这半年里,孟家的热闹一出接著一出。
先是探花郎在公堂里状告和离书作偽,挨了二十板子也要撕毁和离书,后又是小威德侯与探花郎在工部爭风吃醋、大打出手。
这些事在坊间传得绘声绘色。
而孟府里,寧阳乡主得知此事,又是两眼一黑,加重了病情。
柳韞玉难得不用去学宫、也不用去工部,於是连髮丝都未綰,就在屋里的躺椅上倚靠著歇息。
怀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稟,“奴婢出府,听外面都在传。说小侯爷看上了姑娘,想要强取豪夺,还说姑娘之前要与公子和离,恐怕也是为了小侯爷……”
柳韞玉揉著眉心,摆摆手,让怀珠不必再说了。
宋珏的名声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有他这么一掺和,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想都能想到。
“听闻那柳氏乃是商户女子出身,嫁给探花郎已是高攀。如今一心想要和离,多半就是又攀上了小威德侯!”
“呵,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去工部当差……想想就知道是什么人了。”
“说来说去,孟探花真是可惜了,娶了这么惹是生非的妻子。”
“外面传得风风雨雨,你看起来倒是淡定。”
一道声音传来。
柳韞玉睁眼,就见云渡不知何时倚在了门口,皱眉看著她。
柳韞玉避开了流言的话题,问道,“你又去伯爵府了?沈妘可好?”
云渡这段时日经常出入伯爵府,替柳韞玉照看沈妘。
也不知是哪个字叫云渡不舒服,他不大自在地移开视线,“伯爵府煎药的婢女手脚不麻利,我帮了帮忙。”
柳韞玉点点头,“多谢。”
“外面的谣言,你不打算管了?”
“嘴长在別人身上,难不成我还能让他们都变成哑巴?”
她越是故作不在意,云渡的眉头就拧得越厉害。
“要不去报官,將那些传谣言的人都抓起来。”
柳韞玉嗤笑一声,“我是什么身份,官府会因为我的名声受损就抓人?”
云渡皱眉,“那就找別人帮忙,那位……”
虽不喜宋縉,但事到如今,他还是主动开口提起。
柳韞玉低垂了眼。
昨日从工部离开时,她本以为相府的马车就会等在外头。可出乎意料的是,玄錚没有出现。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所以,宋縉此时此刻在做什么呢?
他又在想什么呢?
柳韞玉的思绪正飘著,就听到云渡问道。
“你与孟泊舟的事,有何打算?”
提起孟泊舟,柳韞玉抿紧了唇,“我已想好了,他既不愿和离,我便要与他义绝。”
“义绝?”
柳韞玉招招手,示意云渡上前,低语说了几句。
听著听著,云渡的眉头先是舒展,可很快又倏地拧紧。
“你当真要这么做?”
“是。”
“可此招太险……”
柳韞玉神色很坚决,“我有把握。”
“……”
云渡沉默良久,到底还是鬆了口,“你既有主意,我只会帮你。”
云渡得了她的吩咐,便又匆匆离开了庄子。
柳韞玉也稍微恢復了些精神,梳洗一番,去西院探望周氏。
周氏这几日没再出府,还不知道孟泊舟昨日在工部干的好事。
她拉著柳韞玉的手,满眼心疼,“玉娘,你怎么好像又瘦了些?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在工部办差太辛苦了?”
柳韞玉笑了笑,“不辛苦。”
“怎么可能不辛苦……你一个小娘子,得跟那群大男人周旋,我想想都要累死了……”
周氏嘆气,“我昨日心血来潮做了道醉鸭,本想让人送去,恰好碰见舟哥儿过来,便托他顺路带给你。那孩子……可送到了?”
柳韞玉愣了愣。
原来那道醉鸭並非孟泊舟的討好,而是周氏的一片真心。
她压下心头浮躁,“味道鲜嫩醇厚,確实是儿媳吃过的一绝。”
周氏见她喜欢,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可隨即又嘆了口气,紧紧握住柳韞玉的手腕,欲言又止。
看著柳韞玉那双明净如水的眸子,周氏终是没脸替儿子说情,只憋出一句,“你与舟哥儿,往后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可互相照应……”
柳韞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回握了周氏枯瘦的手。
陪周氏待了大半日,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柳韞玉踏入自己的寢屋,一眼瞥见屏风內立著一道頎长的身影,鹤骨松姿。
“怀珠,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柳韞玉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怀珠。
待房门闔上,她才缓步走向屏风,轻声道,“相爷来,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屏风內,人影晃动。
身著玄袍的宋縉绕过屏风,气度深沉,威严静肃。
昨夜他被太后留在宫中,方才一离宫,就直奔温泉庄子,悄无声息地进了柳韞玉寢屋。
本以为出了这样的事,又遭太后责罚,她怕是鬱鬱寡欢。
然而……
此刻的柳韞玉脸色平静,杏眸盈盈,一如往常。
倒是他低估她了。
宋縉眉眼微微舒展,走向柳韞玉,“昨日工部一事,我已知晓。宋珏……我已用家法罚了他十板子,令他在祠堂跪著思过。”
果然是因为宋珏一事来兴师问罪的……
柳韞玉心头一紧,立刻一板一眼答道,“小侯爷来工部,我事先並不知情,我跟他,除了学宫那次解围,也並无半分私交。”
听她这么急著撇清干係,宋縉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她紧绷的面颊上,他语气愈发缓和,“我知道。你与他之间,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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