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灯亮了一夜。
鹤知年在院子门前的河道旁抽了整整一夜的烟,最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翻墙进了院子。
招財没敢跟著进去,只能静静在门外等著。
鹤知年脱了鞋,双耳听著楼上的动静,隨后走了上去。
叶枕书窝在沙发上睡著了。
毛毯半掛在她身上,已经快掉下来了。
怀里还抱著那一个礼物盒。
他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將她抱回床上,盖上被子,俯身偷偷吻著她的眉心。
鹤知年下了楼,在厨房里给她准备了她爱吃的早餐,最后才穿上鞋离开。
他开车离开了。
招財留了下来。
鹤知年上了山。
坐在禪室里用红绳將捡回来的手串一颗颗串了回去。
圆悟大师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生,看来是被她缠上了。”
鹤知年虔诚地串著,“缠上就缠上吧。”
圆悟大师最后没说什么,笑著离开了。
鹤知年是在下午时接到招財的视频。
视频里叶枕书跟著一个穿著手术服的医生走进了办公室。
他二话没说,下了山,直奔医院。
半小时的车程,他十五分钟就到了。
停车时车子都没进车位,一下车边朝楼上冲了去。
上到楼上,招財一眼就看到了他。
只是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带此刻歪到了一边,扣子也鬆了一颗。
“太太呢?”
鹤知年额上冒著虚汗,头髮丝在初春里沾上了些许湿度。
招財指了指办公室。
叶枕书还没出来。
鹤知年径直走了过去,门也没敲,推门而进。
门把手上的手还在抖,双腿软得冰凉。
见到叶枕书站在医生旁边,看著电脑上的小黑点,正指著不知在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医生都嚇了一跳。
叶枕书也回头看著他。
他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异常侷促。
还没等人询问,鹤知年朝叶枕书走去,拉著她就往外走。
一旁的医生都愣住了。
叶枕书急忙推著他的手,“鹤知年你干什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鹤知年和那天失控一般,聋了。
对她的反抗丝毫不做回应。
“鹤知年!你放开……”
鹤知年没理会,俯身將人打横抱起,走出了办公室。
她嚇得双手搂著他的肩膀,不敢再乱动。
妇產科的人不少,他的举动惹来不少人的目光。
叶枕书羞得將头埋在他胸怀里,不敢见人。
一旁的招財想跟上去,却被刚才那位女医生给叫住了。
她將手中的袋子一併交给了招財,招財这才急忙跟上鹤知年。
直到进到电梯。
“放我下来!”叶枕书锤了一下他的胸膛。
“不放。”
她气急败坏:“你放不放!”
鹤知年声音拔高:“不放!”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息陡然上升。
“他流著我鹤家的血,冠著我鹤家的姓,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决定他的去留!
叶枕书!你忘了!你得给我生一儿一女,不然……”
院子连人!他都要抢过来!
叶枕书抬眸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上一次,她签了那一份协议,那一份为他生儿育女的协议。
她以为只要鹤知年喜欢她,这份协议也就算了。
今天,他旧事重提,鹤知年再次用院子来威胁她。
“鹤知年,我討厌你……”
叶枕书咬著牙,眼神空洞,挤出这几个字。
泪水没了封印,涌了出来。
鹤知年乾咽著喉咙,双眼猩红。
两次用院子来威胁她,鹤知年都觉得自己畜生。
第一次是无意的,可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他要把这个女人,绑在身边。
鹤知年大步走到车前,將人小心翼翼塞上副驾驶。
车子驶回鹤家庄园。
他不想做一个霸道的人,但这一刻,他要霸道一回!
车子一停,叶枕书便打开车门往楼上走。
鹤知年追了上去,拉著她的手腕。
“別走……”他温声卑微:“求你。”
叶枕书轻轻拽著衣角,缓缓抽回手。
她现在不想跟鹤知年说话,半句都不想。
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鹤知年没让她走,单手將她双手反鐧至身后,轻而易举將人抵在门后。
“我都听你的,求你別走。”
叶枕书看著他那双令人琢磨不透的双眼,“都听我的你就放开我。”
“……”
他没鬆手。
他知道,一鬆了手,叶枕书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收拾东西走人。
別看她平时在鹤知年面前柔柔弱弱的,没遇上鹤知年之前,她一个人拿著棍子驱赶著在院子里找她麻烦的几个男人。
她只是在鹤知年面前得到一份安心,所以才会收起那份锋芒。
鹤知年就是她的避风港。
而她的锋芒,此刻指向了鹤知年。
叶枕书深知鹤知年並不是因为喜欢,换做是別人,鹤知年也一样会娶。
什么婚书,什么喜欢,都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是叶建安挡了那一颗原本打在鹤知年身上的子弹。
叶枕书一个月里失去了这辈子最爱她的两个人。
她竟然还嫁给了鹤知年!
这让她怎么能释怀?!
她此刻恨透了鹤知年!
“你放不放?!”
她没有任何挣扎,眼神里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鹤知年望向她。
两人眼神较量许久,他最终先败下阵来,颤颤地將手鬆了开来。
“你別走,不然你去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鹤知年祈祷她能留下。
叶枕书並没有回应他的话。
鹤知年就这么看著她从自己跟前走过,径直上了电梯。
他不敢跟上去,静静在楼下守著,生怕她突然间离开。
这时,招財才小心翼翼出现在鹤知年面前,他將手中刚才医生给的袋子递给了鹤知年,隨后走了出去。
鹤知年小心翼翼从袋子里將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两本母子健康手册,几张报告单。
所以,她不是去打胎?
她不是不想要孩子?
鹤知年指腹摩挲著页面,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鬆了下来。
刚才在看到招財给他打来的视频,他身后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浸湿。
招財对这种事情不懂,只知道她找了刚下手术的女医生,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叶枕书又不让他跟著。
他只好偷偷给鹤知年打去视频。
那一刻,鹤知年彻底慌了。
开车在去医院的路上,他都忘了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
停车上楼找她时手还在抖。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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