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
鹤知年收到招財在五点多发来的一段视频。
叶枕书躺在苏若婷时常躺著的摇椅上,盖著那张叶建安给她买的狐狸毛毯,静静地听著轻音乐,就这么睡著了。
鹤知年没打算去打扰她,跟招財叮嘱几句后便去了公司。
叶枕书一整天都在院子里和泥,在布板上刮泥。
没有鹤知年的身影,她心情鬆了不少。
晚上,梁好送来了饭菜。
“商砚辞,轻点儿~”
鸚鵡刚见梁好走进院子,便又开始在乱叫。
梁好將手中的碗筷放了下来。
“好你个臭鸚鵡!我不找你你倒是先出来了!”
她脱下拖鞋,精准无误地朝院子外砸。
鸚鵡拍拍翅膀急忙飞走。
坐在凉亭下端著慢悠悠吃著饭菜的招財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动作慢了些。
鸚鵡不再乱叫。
梁好这才走过去將鞋子捡回来,穿上,重新坐到椅子上吃晚饭。
叶枕书见怪不怪,笑著轻轻摇头。
这只鸚鵡因为话太多,没少挨打。
“你是怎么想的?”梁好看她脸上波澜不惊,猜不透她的思绪。
叶枕书吃著饭菜,“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好消息,孩子,怀了。
坏消息,孩子是鹤知年的。
在不知道叶建安为救鹤知年而牺牲时,叶枕书已经做好了跟他共度余生的想法。
可现在一见鹤知年,脑子里便闪现出叶建安的身影。
“他应该也挺难受的吧。”梁好语气沉了沉,“鹤知年看著挺喜欢你的,当然,可能一开始跟你结婚是奔著想照顾你来的,可现在你没发现他喜欢你么?
再说了,叶叔叔救鹤知年,这件事,鹤知年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换做是別人,叶叔叔也同样会救。
只不过恰好鹤知年有良心,他知道许你前程,换做別人,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件事叶枕书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可每次一见到鹤知年她心就不受控制地被拉扯。
见叶枕书没吭声,梁好轻声问:“你觉得如果叶叔叔在,他会有什么表態?”
“……”
叶建安肯定希望她能放下这件事,接受鹤知年。
鹤知年並不差。
“可我心疼得要死。”她没办法一下子將这件事情释怀。
“欸,你可別哭,双胞胎呢,好多人想怀都怀不上。”梁好给她递了张纸巾,“难受就別去看他,
你有孩子,老公有钱还听话,只要不出原则性问题,不在你身边搅合你,都不知道有多爽!
你要是还不爽,你花他的钱,去旅游,去点男模,哪个不比离婚强?
你在南城还能找到鹤知年这种男人?
鹤知年八块腹肌,给你的零花钱八位数,天啊,姐妹,人生巔峰!”
梁好伸手比划。
叶枕书忍俊不禁。
梁好话糙理不糙。
“离婚协议我给你列印好了,但是你还是慎重,我是不支持的,你要是和鹤知年离婚,祁温婉肯定得贴上来。”
叶枕书轻声呢喃:“可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离婚,是那天她最崩溃的时候提出来的,梁好竟然都给她准备好了。
她目光落在那显眼的『离婚协议』字眼上。
“……”梁好无话可说。
鹤知年就这么答应了,难道是真只是为了报恩,对叶枕书的选择,他都无条件服从?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围墙外传来一阵异响。
招財目光扫了过去,走出院子查看。
叶枕书和梁好也放下碗筷,正要走出去,招財走了回来。
叶枕书:“怎么了?”
招財挠了挠头,看了看外门,隨后心虚地慢悠悠打著哑语:“先生翻墙,没翻过来,摔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梁好看不懂哑语。
叶枕书抿著唇,忍著没笑。
估计是他手伤还没好,翻不过来吧。
她没想到鹤知年这么执著,还想偷偷翻墙过来找她。
“你让他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去。”叶枕书说完,转身拉著梁好往餐厅走。
梁好一脸疑惑,“怎么了?是不是进贼了?”
她对上次叶家大伯过来闹事还心有余悸。
“没有,是鹤知年,他想翻墙,没翻过来,还把自己给摔了。”
“哈哈哈……”梁好不厚道地大笑起来。
鹤知年翻墙,翻不过来……
不过想想,他那手估计还得大半个月握不了笔,想翻墙怕是难。
“就冲这个,我就不信鹤知年是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梁好边吃边笑。
叶枕书没理会她的话,而是抬眸问:“你跟商砚辞怎么回事?”
梁好扯出一个笑容,“能有什么事?那天晚上就不小心磕碰到,他回家不是路过你家么,刚好进来看到我,他给我擦的药。
那只死鸚鵡,专挑话来学,你可別误会,我跟他不可能。”
“你上次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梁好笑笑,“算了,不说了,他跟人家订婚了,而且,我们其实没什么交集,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
叶枕书一脸遗憾,但隨即又饶有兴致,“我跟商砚辞从小就认识,他人很暖的,他应该也有八块腹肌,八位数零花钱也是绰绰有余的。”
“你拉倒吧,姐妹,今天我是来开导你的,你可別乱了主次。”梁好擦了擦嘴。
“……”
是啊,自己都没哄好,还要去想別人的事情。
“你赶紧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了。”她不忘反覆叮嘱,“你再看他难受,也要考虑一下你自己,孕妇可不能隨便生闷气。”
叶枕书点头。
她没有逗留,不管以后离不离婚,说好了给他生儿育女,两不相欠,她不反悔。
她也想看看,这一年多,她能不能重新接受鹤知年。
叶建安估计也是希望她能走出来吧。
叶枕书拿起包包,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离婚协议,顺手塞进了包里。
刚走出院子,便看见招財坐在石凳上笨拙地在给鹤知年解开那血淋淋的纱布。
“……”鹤知年急忙將手收了回来,没让她看。
招財急忙站起来,此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动作,便手忙脚乱地朝车上走去,上了车,紧闭车门。
叶枕书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渗出血跡的手上。
“下次再敢翻我家院子,我可就要报警了。”
“……”鹤知年没吭声。
她无奈,將包放在石桌上,坐了下来,隨后托起他的手掌。
伤口又裂开了……
她本来蹙著的眉心,现下更紧了。
鹤知年微微眯眼,审视这眼前的女人。
他以为她不会再理会自己的,没想到现在她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自己对面,给自己处理伤口。
不过,他的目光也瞥见了她包包里虚虚露出的离婚协议上。
他眼尾映红,一块湿冷的泥堵在心口,堵著他透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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