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失智老母亲杀青

    这天王莲花和方琳有一场新的对手戏。
    剧情是老太太病情加重，把儿媳当成来串门的邻居。
    导演把两人叫过去讲戏，方琳面无表情地听著，听完问导演：“我对她又烦又可怜，这个『可怜』要到什么程度？是一边有点心疼她，一边可怜的是我自己？”导演想了想，点头说“就是这样，你自己把握一下”。
    开拍。
    王莲花坐在沙发上，方琳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她。
    王莲花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她接过水杯，对方琳客气地说：“谢谢。你也坐啊，別站著。”
    方琳在对面坐下，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看著这个跟自己吵了小半辈子的老太太，说：
    “妈，是我，我是小兰。”
    王莲花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沉思模样，像是在想“小兰”是谁。
    想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认识小兰。”她把杯移远一点，好像怕不小心弄掉了，站起身说要回家了。
    方琳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起身去拉王莲花的手，“这里就是你家 ，你要回哪去？”王莲花赶紧把手缩回去，皱眉说：“你这孩子，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方琳闭眼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说：“行，您歇著吧，我先走了。”
    王莲花脸上带著点懵懂，说：“慢走啊，路上小心。”
    方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老太太。
    王莲花正在摆弄茶几上的纸巾盒，把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叠整齐，又塞回去。
    导演喊了卡。
    两人都收了表情。
    方琳破天荒朝王莲花笑了一下，看她的表情也没有第一天那么冷淡了，多了点什么。
    老太太的戏份不多，拍完三天就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儿媳推到小区花园里晒太阳。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看见一个小孩在追蝴蝶，笑著说“我儿子也这样”。
    方琳半蹲到她面前，给她整理衣领，动作很温柔。
    她说：“妈，您儿子现在长大了，工作忙，没时间来看您。”老太太笑著摇摇头，说：“没关係，他忙他的，我等他。”
    导演喊了卡。
    王莲花从轮椅上站起来，方琳也站起来。
    方琳伸出手，跟王莲花握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王莲花，恭喜你杀青。你演得好，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王莲花点点头，笑著说好。
    她感受到方琳的態度变化。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这位方老师是个看似性情冷淡，其实对演戏这件事非常认真的人。
    而且方老师有个脾气，对戏不好的人很容易就不耐烦，但只要你的演技让她认可，她態度就会变得很好。
    比如刚才。
    王莲花眼角扫到，看到方琳老师脸上的笑时，连导演都有一瞬间的惊讶模样。
    她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位方琳老师，是位老戏骨，知名度非常高。比起张晓雯那种“反派女配专业户”，这位方琳老师可以称得上一句“国民演员”，普通人即便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大概率一看到她就会说“这不是演那部xx剧的吗？”
    虽然名气很大，方琳老师身边却只跟了一位助理，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王莲花前段时间还看过两部方琳老师拍的剧，只是因为剧中造型、角色性格等跟现实相差有点大，导致她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
    从片场出来，王莲花给周培发了条消息：“戏拍完了，挺顺利的。”打字的时候脸上带著笑，心里轻鬆。
    周培回了个大拇指，说帮她留意著新角色。
    王莲花走在路上，夕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著方琳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里头不由得美滋滋的。
    回到青云巷17號，她先给房仙上了三炷香，然后赶紧拿出笔和本子，认真將新学到的东西和一些感悟记下来。
    王莲花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家。
    她从空间里出来，手里拎著大包小包。
    院子里几个小的正在玩，陈文龙大喊一声“奶奶回来了”，撒腿就跑过来。陈欢喜跟在后面，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陈乐喜已经走得很稳了，只是没哥哥姐姐快，手里抓著个布兔子追著哥哥姐姐。最小的梁方正则在地上爬过来。
    王莲花蹲下来，挨个亲香了一遍。笑著把东西放下，掏出一包糖塞给陈文龙：“拿去分，一人一块，不许抢。”陈文龙捧著糖包，拉著妹妹们到一边去了。
    陈华从屋里出来，赶紧將新打的大桌子搬到院子中央。那张桌子是他前阵子寻专门的木工师傅打的，又大又结实。桌面刨得光滑，上了桐油，亮堂堂的。
    王莲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滷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放在塑料盒子里，打开来香味扑鼻。半只烧鸭，皮烤得焦黄，油亮亮的。还有一条糖醋鲤鱼，装在饭盒里，汤汁浓稠，酸甜味儿飘得老远。
    一碟凉拌三丝，粉丝、蛋皮、黄瓜丝，拌得清爽。一碟花生米，炸得酥脆，撒了盐。两斤酱肘子，切了片，肥瘦相间，看著就馋人。还有一篮子白面馒头，个个白胖，热气腾腾的。
    最后她拿出一个大盒子，红蓝相间，扎著漂亮的粉色丝带。
    今儿是陈英做饭，她今天做得丰盛，听见外头动静探头一看，没想到娘也买了这么多东西。
    梁长友帮著陈英將做好的菜一一摆上去，加上王莲花买的，看著满满当当一桌。
    几个小的早就挪到桌边，眼睛盯著滷牛肉和烧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陈文龙伸著脖子闻，被陈华按著小脑袋揉了揉：“等人齐了再吃。”
    王莲花把陈彩从屋里拉出来。
    陈彩不明所以：“娘，干啥呀？我在画花样子呢……”
    王莲花把她按到桌前坐下，把那个大盒子放到她面前。陈彩看著那个扎著粉色丝带的盒子，有点茫然。
    “打开看看。”王莲花说。
    陈彩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里头是一个圆形的糕，白白的，上面点缀著红通通的果子，还有几朵粉红色的花。
    那花做得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跟真的一样。整个糕散发著甜甜的奶香味。
    “哇——”几个孩子同时发出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