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心中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时元任这么敏锐。
没等她想好要怎么说,时元任笑著继续道:“您不会是看佛经看的吧?这股子禪味简直了,这要是放在武侠电影里,那些绝世高僧肯定抢著收您为徒。”
王莲花被他逗笑了,她当然不能说这阵子她经常待在青莲寺,和无住法师学习了一段时间,可能也沾上了无住法师身上那股“禪意”。想了想说:“可能是读佛经的时候琢磨得有点多吧,再加上一直沉浸在对角色的理解里,所以就不知不觉学起了无念法师。”
时元任点点头,有点兴奋,“我感觉您这身禪意,都可以直接开拍了。不过既然计划好,来都来了,当然还是要去体验一番的。”
王莲花点点头。
车子缓缓驶入一条名为“承天寺前”的狭窄巷弄。
青灰色的砖石路面看著很陈旧了,两边都是老房子,能看出以前的白墙黑瓦。只是歷经风霜后,白色墙皮很多都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青砖。有人家的窗台上摆著花盆,屋檐下晾晒著衣物,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似的交错。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时元任说:“王姐,就是这了。”
王莲花没有看到想像中的飞檐斗拱,她有些不解:“这里不是寺庙?”
“早没了。1958年彻底拆了,改成了花线厂。”时元任说,“现在啊,就剩这么个地名儿,和这满巷子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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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下。王莲花下了车,慢慢在巷子里走著。她今天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在周围景色的映衬下,像一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访客。
时元任在前面领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总觉得她仿佛与周遭的景色彻底融为一块儿。
没多时,他们来到一棵巨大的古银杏树前。
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深灰色的树皮布满了岁月的裂痕。此时还未到树叶金黄的季节,庞大的树冠投下一片寧静的绿荫。
时元任介绍道:“这棵树五百多岁了,是市一级保护古树。它是承天寺唯一剩下的『活物』了。也许曾有一位如无念法师一样的僧人,在它底下打过坐,画过兰花。”
王莲花安静听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粗糙的树皮,树皮的沟壑很深。
她仰头看著眼前的银杏。
时元任也抬头看著,低声说:“它就这样站了五百多年,也不知道看过多少沧桑变迁。”
王莲花顺著他的话去想,想著五百年间,不论看到什么,它都不动不语。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她没有说话,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棵沉默的银杏,和那些存在於时光里的记忆。
静静感受了好一阵,王莲花睁开眼,低声说:“走吧。”
时元任点点头。
车子向西驶向高新区的鹿山。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和葱鬱的林木,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咱们待会去的地方,叫兰风古寺。”时元任说,“元朝时建的,后来被毁了,又重建过。那边是『空』,这边是『有』,它还在呼吸。”
兰风古寺静静地臥在鹿山脚下。白墙黛瓦,曲廊回檐,典型的苏州园林风格。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庄严。
剧组提前和寺院的客堂打过招呼,他们被允许在寺里住几天,体验生活。
王莲花居住的禪房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茶盏和经书,墙上掛著一幅“禪”字,笔力苍劲。
“姐,从现在开始,您就是一个刚来到这座寺庙的修行者。”时元任跟她说,“这段时间最好把手机关了,感受一下僧人的生活。”
王莲花点点头。时元任说的这些她在青莲寺都做惯了,熟得很。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收好,换上一件剧组提前准备好的灰色的棉麻僧袍,素衣布履,头髮用木簪別著,看著已经像个修行的尼僧。
她想起了无住法师,想起她坐在老槐树下捻念珠的样子。
王莲花开始了普通僧人的生活。
清晨,悠远的钟声从大殿那边传过来,她起来洗漱,去大殿做早课。
她跪在最后一排,闭著眼睛听僧人们念经。调子跟她在青莲寺听了许多遍的有些许不同,但感觉是一样的。
早课结束,她就去厨房帮忙,跟著个三十来岁的胖和尚学习。
胖和尚说话带著苏州口音,软绵绵的。
王莲花干活很是利索,胖和尚很快跟她熟悉起来。
过堂的时候,她跟僧人们一起吃饭。食不言,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她吃得慢,细嚼慢咽。吃完,自己洗碗,放回原处。
饭后,她帮著打扫庭院。她扫得很认真,扫地时就在扫地。
王莲花最喜欢待的地方,是后山的一片竹林。
竹林翠绿如玉,把暑气都隔绝在外。偶尔有风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这时放著很多大石头,她经常带著毛笔和速写本,隨意找一块石头坐下,在纸上反覆地画著兰花的叶子。
那天下午,时元任在后山的竹林里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那块石头上,低著头,画著兰叶。阳光从两丛竹林间的小道上方漏下来,落在她的僧袍上,一块是亮的,另一块是暗的。
她的侧脸很安静,没有表情,但看著就让人心里安定。
时元任站在竹林边缘看著她,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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