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温暖而坚定

    侧台，周培比王莲花还紧张。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倒计时和流程表，一只脚不由自主抖起来，赶紧用手压住，顺手在裤子上擦擦手心的汗。
    “王莲花，加油！王莲花，加油！”他不停小声念叨，忍不住看向王莲花的方向——很好，王姐很镇定，看著一点也不紧张。
    周培赶紧深吸一口气，死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周培，振作点！你作为经纪人，怎么能比王姐还紧张！？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vcr。魂幡飘扬，白纸纷洒，王莲花仰天哭嚎、神情悲痛，配合著背景阴沉的天色，画面显得格外有衝击力。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本年度最具爆发力演员的获得者是——”
    周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主持人。
    “王莲花！《破局者》！”
    那一瞬间，周培感觉血液直衝脑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起来，来不及鼓掌，迅速衝到王莲花身边，假装蹲下帮她理旗袍下摆，低声吼道：“上去！別忘感谢剧组！自信点！”他的激动完全溢於言表，仿佛获奖的是他自己。
    王莲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其实耳朵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在如潮水般的掌声中走上舞台。
    她双脚有点发飘，心里告诉自己要踩稳一点。她感觉自己笑容有点僵硬，下意识接过奖盃。奖盃有点沉，拿在手里毫无真实感。
    她还是第一次站上这样的舞台，总觉得灯光有点太刺眼，脸上热热的，看不清台下人的神情，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谢谢金糖果之夜，谢谢《破局者》剧组，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她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背诵周培提前写给她的获奖感言：“『哭丧婆』这个角色只有三分钟，但对我来说，是用尽全力活过的三分钟。这个奖，送给所有在角落里，依然努力发光的小角色。谢谢。”
    屏幕前的林小雨鼻头一酸，直接哭了出来。她截了一张王莲花捧著奖盃的图发到群里：“[/激动][/哭泣]呜呜呜哇哇哇莲花姐姐获奖了！我一整个爆哭！！！”
    群里早就飞速地刷屏庆祝，瞬间就把林小雨那条消息冲没了。
    林小雨拿纸巾擦眼泪，准备在群里再发个红包庆祝，身后突然传来外婆的声音。
    “小雨啊，”外婆指著电视屏幕上正在发表感言的王莲花，疑惑地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小雨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外婆那张满是皱纹的慈祥的脸。有一瞬间，巨大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外婆的记性好像越来越差了，昨天刚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出来，转头又开冰箱，还问她鸡蛋怎么没了。今天竟然连刚才看过的演员都记不住。
    这……这难道是阿尔茨海默症的前兆吗？还是已经开始了？
    林小雨仿佛听到心臟剧烈地跳动的声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握紧手让它不要发抖。
    她朝外婆笑著说：“外婆，这个人叫王莲花，她演戏可厉害了！”
    外婆点点头：“哦……看著挺面善的。”
    “是啊，”林小雨一边回应外婆一边拿起手机爸妈分別发消息：【外婆刚才问电视里的人是谁，转头就忘了。我觉得不对劲，要赶紧带外婆去检查一下。】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若无其事地搂住外婆的肩膀，笑著说：“外婆，我们公司今年又发体检卡了，免费的，过两天我带你去体检，不用白不用！”
    外婆乐呵呵地笑了：“好，好，听我们小雨的。”
    林小雨扭过头看电视，眼眶有点红，尽力憋住。
    现场，王莲花下台时，看到第二排一位熟悉的女演员对她竖起大拇指，讚许地点了点头。正是教过她什么是“体验派”，演员如何抽离角色情绪的张晓雯。
    王莲花也高兴地跟她挥了下手。
    之后的流程，王莲花有些心不在焉，她抱著奖盃，听著台上的人说著或真诚或客套的获奖感言。晚会接近尾声，领导上台做了总结髮言，主持人致闭幕词。
    “我宣布，本届金糖果之夜颁奖典礼，到此结束！”
    音乐响起，灯光大亮。周培第一时间衝过来，护著王莲花：“快，先跟导演合影，然后咱们从正门出去一趟，粉丝还在呢。”
    他们找到导演，简单祝贺了几句。接著，又有几个相熟的剧组人员过来道喜。王莲花一一回应，脸上掛著笑，心里却惦记著外面的粉丝。
    “粉丝还在外面吗？”她趁著间隙小声问。
    “在，没走呢。”周培其实没想到王莲花会有粉丝来现场，他原本想著要不要花钱请人的，但后来觉得暂时还不需要搞这些虚的。没想到他不搞，真粉丝却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主办方说获奖者可以从贵宾通道走，但我觉得，我们还是从正门出去一趟。就一两分钟，跟粉丝们见一面。”
    王莲花用力点头。
    他们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刚出內场大门，就听到一阵欢呼。护栏外，那七八个粉丝还站在那里，看到王莲花出来，激动地挥舞著手幅，手机开始举起来。
    王莲花走过去，隔著护栏，把奖盃举起来给她们看。
    “莲花！恭喜你！”
    “实至名归！”
    粉丝们的声音激动又真诚。
    王莲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笑著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等我这么久，回去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莲花姐姐！这是给你的拍立得，能签个名吗？”一个女生递过来一张还热乎的照片。照片上正是刚刚王莲花举著奖盃展示的模样。
    下一秒，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就塞进了王莲花手里，周培贴心地帮她把奖盃接了过去，单手托著，嘴里小声说：“签大点，別签飞了。”
    王莲花接过笔，垫著护栏，在照片的空白处郑重地写下“王莲花”三个字。
    接著给其他人都签了，有人让签在了衣服的空白处，激动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谢谢莲花姐姐！我回去就把衣服脱了不洗，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王莲花挥手跟粉丝们告別，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目光，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