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王大师现场做法

    王莲花不知道她带回去的《西游记》电视剧和原版有声书，会给陈辉带来多大影响。
    她只是在拍戏休息的时候，坐在片场角落喝茶，听到旁边两个年纪大些的工作人员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嘆著气说：“我家那个小子，搞直播的，最近在玩一个黑猴子的游戏，那真就是玩得废寢忘食，嗷嗷叫。被杀还拍桌子，那声响，我和他老婆都以为发生了啥事，后来一问才知道打游戏输了。你说这……”
    另一个用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语气接话：“什么黑猴子，那叫黑神话悟空！孙悟空你没看过啊？西游记！那游戏老好玩了，有点贵，我没捨得买，都是在网上看主播玩，等以后看有没有打折。”
    前一个“啊？”的一声：“就是孙悟空啊？我就说感觉像是，但我对游戏没兴趣，看过一眼，也没问。”
    王莲花如今对没听过没见过的东西都很好奇，於是凑过去问了一句：“大哥，你们说的那个西游记，是啥？”
    俩人一看是她，立刻恭敬起来：“王老师，您不知道《西游记》？那可是四大名著之一，讲唐僧带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的故事。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还有白龙马。老经典了，我们家老人小孩没一个不爱看的，我也爱看，以前每年重播我都看。”
    王莲花点点头，得空的时候问周培：“我刚才听人说有个叫《西游记》的剧，你知道吗？”
    周培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对於王莲花的常识欠缺程度已经习惯了，总之他觉得理所当然会的、知道的事，对王姐来说可能就是从没听过看过的。
    他说：“我知道啊姐，那可是我的童年回忆啊！我给您找86版的资源，您看看，绝对上癮。”
    周培给她发了连结。王莲花回到家里，洗漱完后坐到沙发上开始看。
    片头音乐一响，她看著那个画面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那个调子，怪有意思的，听到后面又特別“仙”。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她看得目不转睛。看完一集接又一集，看到三更半夜还不想停。
    王莲花第一次熬夜。
    然后第二天她差点没起得了身。她想到自己之前跟剧组那年轻场务说“早睡”的话，总觉得冥冥中，似乎被什么打了下脸。
    她不敢再熬夜，每天看一集。也没忘记正事，一边看电视剧，一边找来原著对照著读。
    她现在基本的字词认得差不多了，老年大学那边早不去了，但还是跟著视频在练“阅读理解”“看图说话”。原著里的文言文她不能全看懂，不过她也不急，不懂的字和词就上网查，做笔记。
    看著看著，她想到家里。
    她最近觉得，可能是因为之前陈华弄的外送生意被人恶意捣乱的事，家里人心里都压著事。尤其陈辉，能看出来他学得更刻苦了，休沐回到家一整天都在学习。就像一张绷紧的弦，强行將自己越拧越紧，丝毫不敢放鬆。
    她总觉得这样紧绷不是个事，如今看到这《西游记》，突然觉得，这不正是让他们放鬆放鬆的好机会吗？
    於是她又上网搜，一口气下载了好几集，又找了原著的有声书版本，全都存进陈辉那个学习平板里。
    她不知道这些会给陈辉带来多大影响。她只是觉得，孩子该乐呵乐呵了。
    《仙姑驾到》继续拍摄。现在王莲花一到片场，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
    上次那个场务回去早睡了三天，精神头好了，逢人就说“王大师说的真灵”。消息传开，陆续有人来找她“算命”。
    王莲花哭笑不得，但也不忍心扫大家的兴。她想起孙半仙教她的：不问结果，只问过程，给对方一个心理安慰。
    有人问：“王大师，我能不能试上这个角色？”
    王莲花將她几眼，说：“你回去把台词背熟，自然就成了。”
    对方捧著剧本走了，步子显然比来时轻快。
    有人问：“王大师，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王莲花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说：“多出去走走，別老待在屋里。”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第二天就去报了个徒步团。
    导演笑著走过来：“王老师，现在全剧组都叫您『王大师』了。要不这样，您在咱们剧里掛个名，就当『神婆顾问』，指导指导咱们怎么拍得更像那么回事儿。”
    王莲花愣了一下：“顾问？我哪会顾什么问……”
    製片人在旁边插嘴，笑得一脸灿烂：“就是图个吉利！有您这位『大师』坐镇，咱们这剧肯定顺顺噹噹。片酬我们再加点，就当请了个『镇宅符』！”
    周培笑著跟她小声解释，“就是请您当个吉祥物的意思，摆那大伙看了就高兴，就舒心，霉气就都没了。”
    王莲花明白了，敢情这“顾问”是“吉祥物”的意思，而且也不用做啥就加钱，这活能干啊！
    她还没说话，製片人已经拍板：“就这么定了！回头让编剧把您的名儿打上。”
    也不知是不是这“吉祥物”的名头起了效果。片场里拍戏不但没出过任何意外，演员连“卡”都少了，而且因为剧情欢乐，大家都是乐呵呵的，现场经常笑声不断。
    比如拍到一场戏，设定是道士要跟她比“请神上身”。
    道士先请，浑身乱抖，嘴里喊著“天灵灵地灵灵……”
    王莲花在旁边看著，忽然凑过去，用哭丧的调子帮他“伴奏”：“我的儿啊——你请的是哪位神——你倒是说啊你——”
    道士被带得节奏全乱，抖都不会抖了，直接卡壳。
    导演喊卡后，演道士的演员哭笑不得：“王老师，你怎么还带帮忙哭丧的？我这神都让你哭走了。”
    王莲花一脸无辜：“我看你请得辛苦，帮你一把。”
    全场笑趴。两人这番对话被直接加到了剧情里。
    又有一场戏，斗法到最后，道士要跟她比“谁能让蜡烛自己灭”。道士一阵做法，蜡烛纹丝不动。轮到王莲花。
    王莲花走到蜡烛前，盯著看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呼——”一口把蜡烛吹灭了。
    全场安静。她转头对道士说：“老身修行八十载，就修了这口仙气。你学不学？”
    道士呆若木鸡。
    导演莫名被戳中笑点，在监视器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再有一场斗法戏，王莲花饰演的神婆要施法点燃一道符。
    导演要求符纸点著后在她手中燃尽，以示“法力高深”。道具符纸是特製的阻燃纸，本应只冒烟不著火。
    王莲花接过符纸，一本正经念咒，掏出打火机点符。
    点了几下，符纸死活不著。演道士的演员已经伸著脖子等著“被烧”了，场面有点尷尬。
    王莲花临场反应极快，她对著符纸大喝一声：“你若不燃，便是妖孽！”
    然后把符纸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上去，狠狠碾了两下，边踩还边怒道：“燃不燃？燃不燃？本仙姑让你灰飞烟灭！”
    全场先是愣住，然后爆笑。
    工作人员有人捂著肚子蹲了下去，有人笑得直拍大腿。道士也绷不住了，笑著喊“我输了，我认输”。
    导演笑到拍桌子：“道具组！你给王老师的符纸是防火的！”
    《仙姑驾到》拍摄进入高潮，有一场“神婆斗法”的戏。王莲花要给对方演的道士一个下马威。
    导演一喊开始，王莲花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袍子，手持摇铃，脚踩七星步。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又哭又唱，而是另闢蹊径。她念的既不是咒语也不是哭丧，而是把《心经》里“色即是空”那段背了一遍，但背的节奏完全不对，像是嚼了炫迈口香糖一样停不下来。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念得飞快，中间气都不换，对面演道士的演员直接被念懵了，忘了下一句台词，呆在原地。
    导演没喊卡。王莲花念完一段，忽然收住，表情从癲狂转为高深莫测，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道士的眉心，嘴里蹦出一个字：“定！”
    然后这段被剧组的短视频帐號剪辑了一下，当成拍摄花絮发出去，標题：“《仙姑驾到》花絮：王大师现场做法，道士直接破功！”
    花絮里，王莲花披著五彩斑斕的袍子，摇著铃鐺，嘴里连珠炮似的念著咒语，对面道士一脸茫然，最后她一指“定”，全场笑翻。
    视频发出后，短短几个小时点讚破十万。
    “这阿姨太魔性了，我看了十遍！”
    “求全集！这是哪个剧组的我要追！”
    “我已经能背了：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后面忘了）”
    “王大师收徒吗？我想学这招定身术。”
    林小雨在公司刚做完手头的活，准备摸会儿鱼。她去接了一杯水回来，打开视频网站，首页推荐一条视频，標题写著：“《仙姑驾到》花絮：王大师现场做法，道士直接破功！”
    她心想又是哪个营销號在搞噱头，隨手点开。
    画面里，一个花公鸡似的老太太摇著铃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看著看著，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噗——”
    没喝完的水被她一口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