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跪迎都不为过

    殿门重新开了。
    执玉出来，先是看了眼王莲花，接著朝无住法师合掌行了一礼，神情温和道：“法师，殿下请您和莲花居士进去。”
    长公主坐在上首，手里慢慢捻著一串碧玉佛珠。
    她已然换了套衣裳，脸上也重新上了妆，除了眼眶微微泛红，任谁也看不出她刚刚哭过一场。
    “坐吧。”
    无住法师坐下，王莲花也跟著坐下，依旧只坐了半个屁股，低著头。
    “无住，你说，我放不下，是因为我不肯放。”长公主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我若放下了，我还是我吗？”
    无住法师捻著手里的念珠，没有接话。
    王莲花却有种她不该再进来的感觉。
    现在长公主与无住法师说的话，真是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妇人能听能看的吗？
    她將头垂得更低。
    只听长公主继续道：“你也答不上来。无住，你的佛渡不了我，你的经也压不住我。”
    无住法师终於嘆了口气，放下念珠，双手合十，苦笑一声：“贫僧修的是慈悲，殿下修的是修罗道。慈悲渡不了修罗，正如春风化不了坚冰。
    “殿下心中之火，烧的是贫僧的功德林，贫僧……无能为力。”
    长公主道：“是了，所以你便只能躲著我。”
    “贫僧不是躲殿下，是躲这无解的死局。”无住法师坦然道，“贫僧自知道行浅薄，渡不了殿下的修罗心，便只能退守一隅，静待那能破局的『缘法』出现。”
    她说著，目光落到那低著头如同鵪鶉的王莲花身上。
    “贫僧今日带她来，便是想告诉殿下，这世上除了死局，还有活路。”
    长公主也看向下头那妇人。这妇人似乎是被刚才的事嚇著了，看著比之前更为侷促胆怯。
    “莲花居士，”无住法师见王莲花一直不肯抬头，终是唤道，“你可曾有放不下，丟不开的事？”
    王莲花吶吶道：“民妇逃荒时丟过很多东西，啥锅碗瓢盆，被褥衣裳啦，先前当成宝贝，后头能丟的都丟了。
    “以前总觉得，啥都得背在身上，拿在手里，心中才踏实。逃荒时才知道，若是硬要拖著那些物什，才是大大的妨碍哩。
    “咱得往前走著，该扔得扔，只是我捨不得男人牌位，便一直揣在身上，只当他也跟我们一起活著走。”
    长公主闻言，初时只觉得这话无甚稀奇，不过是村妇的痴语罢了。
    可细一琢磨，又觉得有道理，於是淡笑道：“怪道法师总说你有慧根，这话朴实，细品之下却有大道理。”
    王莲花不料贵人竟夸了她的话，笑开道：“草民哪知什么大道理，不过是吃的苦多，自然便想到了。”
    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对无住法师道：“难为你费心了。”
    无住法师神色未变，只双手合十，慈悲一笑，低低念了句佛號。
    长公主端起茶盏，对王莲花道：“你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来陪我说说话。”
    王莲花忙跪下答应了，又接了赏赐，这才跟著无住法师退了出去。
    城里。莲香坊。
    王莲花坐著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绕到店铺后边，从侧门进了院子。
    恰好见到陈华在给骡子拌草料。陈华见她手里大包小包的连忙上前接过，全都送到了二楼去。
    王莲花便直接从二楼回了青云巷十七號。
    將东西全都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这才一个个打开来看。
    一只挺沉的雕花匣子，打开来里头摆著两片金叶子和几锭银锭子。
    王莲花瞧著那金叶子眼睛就是一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放到掌心里端详。只见其薄如蝉翼，摊开来约有她一个手掌心那么大，顏色是纯正的赤金色，上面有著密密麻麻的戳印。
    欣赏完金叶子，小心放回盒中，她又拿起那银锭子，掂了掂，每锭约摸有五两。
    再打开另一只匣子，里头躺著一对金手鐲，鐲面上鏨著缠枝莲纹，做工十分精巧。
    除了这两样，长公主还赏了两匹绸面料、两盒点心、一罐茶叶。
    王莲花一一看过，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得了这些东西，这趟戏演的也不算亏。
    只是她今天精神绷得有点紧，此时回到最能让她放鬆的地方，便觉得整个人都很疲倦。倒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王莲花拿上鱼食，到外头给池里的鱼餵了些吃的。
    看著它们在池里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渐渐放鬆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来到工作室。
    田蕊正坐在外间，桌上摊著好几个文件夹，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问：“莲花姐，早呀！红茶？”
    “早。”王莲花笑著朝她点点头，走进里头的办公室。
    周培刚掛了个电话，跟她打招呼：“早。”
    王莲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早。”
    周培將一份整理好的项目清单和几本重点剧本放到她面前，“姐，这是这周筛下来最值得看的。资源都还不错。”
    王莲花扫了一眼清单，没细看，说道：“周培，我跟你说个事。”
    周培坐到她对面，田蕊端了杯红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上，抱著记事本坐到一旁。
    “那部s级宅斗剧《簪缨录》里的『世家主母』角色，我想爭取拿到。”王莲花说，“但想爭取到这个角色，很多东西我都得花时间去学。”
    听了王莲花的打算，周培举双手赞成。
    事实上，自从王莲花的剧接二连三上映爆火，他对王莲花的职业规划就在开始做减法。比如那些质量平平的重复戏路、太过跳脱的年轻综艺，都被列入了“非必要不接”的名单。
    初步筛选后，摆在桌上的邀约都是比较有格调的了。
    有个知名杂誌看了“素缕”那组古风大片后，盛情邀请王莲花拍摄一期关於“东方美学与女性力量”的专题；还有几档高口碑的文化艺术类节目，也向她拋来了橄欖枝。
    不少剧组递来的本子，都是些王莲花从未尝试过的角色：古装剧里的太后、老太妃、宠妃身边的嬤嬤；现代生活剧里的广场舞领舞大妈、家政培训师、地铁安全员……
    有主角，也有戏份不多但胜在新鲜的配角，每一个都算是挺有挑战性的。
    不过王莲花既然要为接下来的“当家主母”这个角色做准备，就不打算接那些跟角色形象离得太远的。
    看过剧本后，她选了两个角色，一是太后，二是一个宠妃身边的嬤嬤。
    这两个角色虽然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剧组发来的待遇却很顶。
    剧本封面打著醒目的標籤：【本项目特邀王莲花女士特別出演】。
    周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私下里悄悄找了个行业前辈取经。然后直接跟剧组谈起权益：“特別出演没问题，但番位怎么算？海报站哪里？署名是在主演前面还是后面？”
    结果剧组一听王莲花要出演，立刻配合得不行，导演甚至亲自飞到工作室来谈。
    毕竟现在的王莲花现在热度爆棚，演一部火一部，正剧主角，电影（未上映）主角，加上莫名其妙在圈中传开的镇邪名气，能请动她来演这个戏，剧组跪迎都不为过。
    於是，两个剧组的导演轮流来见了一面，连试镜的过场都免了，直接当场拍板定人。
    最先要演的是“宠妃身边的嬤嬤”这个角色。
    出演之前，王莲花回了趟家里，去了长公主的別院。
    因她和长公主约好，每月初一十五去陪长公主说话閒聊。
    今天正是初一。
    这回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个面容严肃的嬤嬤。跟上次相比，嬤嬤態度大为好转，只简单检查了一番便放行了。
    然而，刚进院门没走几步，嬤嬤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著她，那道目光跟那浆糊似的黏在她身上，叫人极不爽快。
    嬤嬤眉头一皱，猛地回头，却见王莲花正低著头，缩著脖子，一副老实巴交地乡下妇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