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勇诚没有参与这齣无聊的闹剧。
他此时已经蹲在了房间门口的地面上,手里拿著一把不锈钢的尺子,正在测量地面上那些黑色泥状物的厚度。
他的动作很专业,尺子垂直插入黑色泥状物,拔出来,用放大镜看刻度,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既没有对房间里的诡异景象表现出恐惧,也没有对身后的对话表现出兴趣。
技术员倒是有兴趣,一边在用相机拍照,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周毅、邰锦玉、陆慎行。
快门声咔嚓咔嚓,每一声都记录下房间的一个角落。
吴勇诚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不锈钢尺子上沾满了黑色的黏液,他把尺子递给技术员,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走进了房间。
他的皮鞋踩在黑色泥状物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像一脚踩进了一滩刚下过雨的泥地里。
走到房间的正中央,他突然蹲下来,从泥状物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錶!
男式的,錶盘是深蓝色的,表链是不锈钢的,在黑色泥状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錶盘上的玻璃面有轻微的裂纹,但指针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是在这个房间里唯一还活著的东西。
他又从泥状物里捡起了一根项炼。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椭圆形的银色牌子,上面刻著一个字。
他把吊坠上的泥状物小心翼翼的抹掉,凑近了看了一眼。
一个“潘”字。
潘翠花???
还有一个钱包。
粉黑色的皮质,看样子已经被泥状物浸透了,打开之后里面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圆脸的女人,头髮烫过,笑得很大方。
名字那一栏果然写著“潘翠花”三个字。
几件散落的衣物从泥状物里半露著。
一件深色的polo衫,一条深色的裤子,一件碎花的女式衬衫,一条黑色的裙子。
它们在黑色泥状物的包裹下,像是一些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皱缩著,沉默著,在这个没有人进来的房间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吴勇诚站起来,把手錶、吊坠和钱包用证物袋装好,转身看向门口的几人。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这些东西:手錶、项炼、钱包、衣服……基本能確定就是庆东强和潘翠花的。问题来了,他们如果还活著,不可能把这些东西留下。可如果他们死了,尸体在哪里?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他们的尸骨,是的,连一根骨头都找不到。”
吴队长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有人回答。
陆慎行靠在走廊的墙上,是不是咳嗽,白梦洁的手还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目光从吴勇诚手里的证物袋上移开,在房间里缓缓移动。
从地面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回到地面。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房间里的那张桌子上。
一张老式的办公桌,靠在左侧的墙壁上,桌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泥状物。
但有几个地方的泥状物被压扁了,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上面放过,又拿走了。
然后他看向了窗户。
窗户上拉著厚厚的遮光窗帘,窗帘的下半截被黑色泥状物浸透了,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块被石膏浸过的布。
但窗帘的中间位置,有一块地方是乾净的,没有泥状物。
那个乾净的形状像一个手掌的侧面,五根手指的轮廓在泥状物的边缘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
陆慎行伸出手,指著那张桌子和那扇窗户,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还是稳的。
“吴队,你们看这几块泥印,像不像人的臀部还有手掌的印记?”
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桌面上被压扁的那几处泥状物,形状確实是两个半圆的弧形,弧形的间距和宽度和一个人坐在桌面上时臀部会留下的压痕完全一致。
窗户上那个乾净的手掌印,五根手指分开的角度,手掌根部压下去的深度,和一个人在极度用力时撑住窗户玻璃的姿態也完全一致。
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同时在脑子里填充了同一组活色生香的画面。
被剥光了衣服的女人,时而被男人抱在桌子上,时而被压在窗户玻璃前。
那些画面是香艷的原始的,带著一种在这个诡异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野性。
吴勇诚的目光从桌面移到窗户,又从窗户移到地面那些散落的衣物上。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頜的肌肉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乾咳一声。
他把证物袋递给技术员,摘下右手的手套,用手指摸了摸桌面上那个臀部的压痕。
周毅悄悄侧身往旁边挪了挪脚步。
避开眾人的目光,同时右手不经意间扯了扯裤襠。
邰锦玉的脸色不太自然。
她的目光快速地从桌面上移开,落在地面的某一块瓷砖上,像是在那一瞬间找到了比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更值得研究的东西。
白梦洁的脸色耳朵尖红了,她扶在陆慎行后背的手收紧了一下。
眾人的神情动作被陆慎行尽收眼底,这让一向冷静的他有几分无语。
要知道作为不论是前生今世都与生理打交道的人,就算屋子里有人在实战直播,他都能做到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而大家只是脑补,怎么还尷尬起来了。
……
陆慎行咳嗽了一下,可能是空气中的味道不对劲,他咳的频率略微高了些。
不过他顾不得这些,他在继续打量著小库房,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继续移动。
从桌面到窗户,从窗户到地面,从地面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
是的,天花板。
他的目光最终又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下。
因为天花板上也有两个印记。
不是喷溅的黑色泥状物,是压痕。
两个圆形的压痕,直径大约在十到十五厘米之间,间距大约二十厘米,位置在天花板的正中央,覆盖在那些钟乳石状的黑色黏液突起之间。
两个圆形的边缘清晰,轮廓完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地压在了天花板上,压了很久。
久到那些正在凝固的黑色黏液在没有完全乾透之前,就已经被压出了这两个形状。
不知为何,两个圆形的形状,越看越觉得和人类雌性胸部的轮廓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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