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火舌在黑暗的码头仓库里喷涌,子弹打在锈蚀的货柜上,声音像是一百个狂躁症患者同时拿著铁锤猛砸铁门。
陈默死死蜷缩在货柜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死命捂著耳朵,面罩下的脸挤成了一团。
这种口径的子弹,只要擦著边,他这身刚缝好的廉价睡衣就能直接变成碎布条,顺便带走他几斤零件。
“兄弟!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我就穿了个睡衣!睡衣!”
陈默扯著脖子大喊,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格外淒凉。
“你拿这种打装甲车的玩意儿打我,你觉得这公平吗?这不符合体育精神!咱们哥谭黑帮现在的入行门槛都这么低了吗?连最基本的决斗礼仪都不讲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梭子丧心病狂的横扫。
一截被跳弹崩飞的铁皮碎片划过半空,当的一声砸在陈默的面罩上,弹飞了出去。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受著头皮传来的轻微震动。
“行吧,谈判破裂。我就知道,你们这帮长得像土豆被门挤过一样的傢伙,从来不看体育频道。”
他在心里默默算著子弹的频率。
疤面那个蠢货显然是打红了眼,弹链在水泥地上拖拽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动了。
他没有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帅气地翻滚出击,而是採取了一种极其狼狈、甚至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跑法。
他弯著腰,撅著屁股,两只脚像是在热锅上蹦迪,慌不择路地在货柜的缝隙间乱窜。
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地上的废弃钢管绊个跟头,身体摇晃得像个喝多了的企鹅。
陈默对天发誓如果他有医疗保险的话他真的很愿意做出一个超帅无比的登场动作。
但是他没医疗保险而且没钱,所以帅气什么的往后放放怎么能確保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伤怎么来。
“慢点!慢点!我鞋带开了!等我系个鞋带!”
子弹追著他的脚后跟,在地面上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陈默一边鬼叫,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
“骗你的!这破鞋根本没鞋带!”
疤面狂笑著,手里的重机枪像是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著周围一切能看到的东西。
陈默钻进了一个死角,眼睛却死死盯著头顶。
那是一台老旧的吊装起重机。
它像个行將就木的老人,锈跡斑斑的悬臂在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一根粗壮的钢索吊著巨大的主鉤,在半空微微晃动。
主吊鉤自重约两吨。
钢索的锈蚀程度目测超过百分之三十二。
最关键的是,那根承重轴的润滑油早就干透了,只要受力稍微偏一点,整个滑轮组就是个隨时会炸的哑火炮弹。
他只需要一个角度。
陈默猛地衝出掩体,直奔吊鉤正下方的位置。
他跑得极快,但在路过一个油桶时,脚下突然诡异地“滑”了一下。
陈默的身体猛地往前栽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力透支、重心不稳的可怜虫。
疤面果然停住了脚步,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蜘蛛侠的精神病的后脑勺。
陈默没有回头。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就是现在!
陈默反手射出一道蛛丝。
那团白色的、质感像极了过期掛麵的粘稠液体(天杀的这只是蜘蛛丝啊能不能別判定我低端色情了?!)
极其精准地粘住了上方吊鉤的锁扣。
陈默猛地发力一拽,借著这股拉力,整个人直接从地面弹了起来,像个大號的溜溜球一样朝半空荡去。
噠噠噠噠!
疤面的子弹下意识地跟著陈默的身影往上横扫。
火星四溅。
其中几发大口径子弹重重地撞击在早已不堪重负的钢索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钢索在重机枪的暴力衝击下,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崩裂声。
那声音清脆得像琴弦断裂。
两吨重的巨大铁疙瘩,瞬间失去了束缚,带著刺耳的呼啸声从高空坠落。
“小心——”
陈默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对方担心。
与此同时,他的脚尖在半空中精准地踢了一下旁边的横樑。
这一脚的角度极其刁钻。
原本垂直下落的吊鉤,在这一踢的微弱合力下,坠落轨跡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移。
疤面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里那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急速放大,遮蔽了仓库顶棚漏下来的所有光线。
轰!
巨响震天动地。
吊鉤重重地砸在疤面身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
坚硬的地面像豆腐一样炸开,无数水泥碎片像子弹一样横飞而出。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疤面掀飞,他的身体在空中毫无尊严地翻了一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仓库的铁门上。
咣当一声。
铁门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
疤面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落到地上,手里的重机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一动不动了。
陈默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没有摆出任何帅气的落地姿势,而是直接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两只手撑著膝盖,整个人抖得像个放在振动模式上的手机。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连滚带爬地跑到疤面旁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在对方那满是横肉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还活著……感谢上帝,感谢物理,感谢哥谭设备维护部门的消极怠工。”
他拍著胸口,对著昏死过去的疤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弟,你回去记得投诉一下,这起重机的安全隱患太大了。真的,要不是我刚才喊那一嗓子,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张肉饼贴在水泥地上了。不用谢我,我是你们的好邻居蜘蛛侠。”
此时,在仓库顶层最阴暗的角落里。
一道黑影如石像般佇立。
布鲁斯·韦恩通过战术目镜,將刚才发生的一切逐帧回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在空中那一记看似慌乱、实则精准到变態的踢击。
是对力学、角度、重力加速度有著极致掌控力后的精密操作。
但他也看到了。
看到那个少年落地后第一时间去確认仇敌的死活。
看到他在確认对方活著时,那种发自內心的、甚至有些虚脱的庆幸感。
看到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毫无形象地碎碎念。
蝙蝠侠沉默著。
他那双白色的战术目镜里,数据流飞速划过。
这个少年,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纯洁得像张白纸?
在哥谭,纯洁的像白纸?
有可能吗?
本性多疑的蝙蝠侠將这个疑问暂时划入了“待观察”文件夹,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码头外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除了警笛,还有大批重型机车轰鸣的声音。
马罗尼家族的增援到了。
这帮黑帮的反应速度,永远比哥谭警局快出一条街。
陈默刚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气。
一种厚重的、压抑的、仿佛整个黑夜都塌下来的沉重感。
彼得一激灵,响一下好吗?
这他自己自带的第六感都能感受到后面多了一只大蝙蝠了。彼得一机灵你真的不打算想一下吗?
陈默看似吐槽实则在內心默默许愿著下一个能从系统那里获得的蜘蛛能力。
蜘蛛感应,求你了。
作为许愿的诚意他愿意半个月不在信里骂系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披风在空中展开,像是一片被剪裁下来的夜空。
落地的声音极轻,甚至没有惊起地上的灰尘。
陈默被嚇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整个人弹跳到对面的墙壁上,背靠著墙壁四肢攀附。
蝙蝠侠对气息的控制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的感官在对方落地前的一秒才给出反馈。
“你是——你是那个——那个大蝙蝠!”
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嚇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他指著面前那个浑身散发著冷气的黑漆漆身影,手都在抖。
“哇哦!你比报纸上看起来高多了!真的!我是说,我经常看你的新闻……哦,我不是你的粉丝没特意去看过,就是路过报摊的时候顺便扫过几眼,那些报纸从来只报导你都没几个关於我的版面,真是討厌。”
陈默手忙脚乱地在那身破烂睡衣上摸索著。
“好吧我摊牌了,我其实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衣服上行吗?这衣服我打算留著当传家宝的!”
蝙蝠侠没有看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那双冷峻的眼睛盯著仓库的几个入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磨出来的砂砾。
“来了。”
话音刚落。
仓库的大门被暴力撞开。
几十个端著自动步枪的马罗尼家族打手鱼贯而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瞬间锁定了中央的两人。
蝙蝠侠动了。
消失了。
陈默撇了撇嘴,真是没有幽默感的沉默大蝙蝠。
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是吧,早晚都得玉玉症。
在陈默的视角里,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像是一滴墨水掉进了黑水里,瞬间融化。
第一个暴徒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肋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蝙蝠侠在人群中穿梭,动作乾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暴力美学。
每一拳,每一脚,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闷哼声。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一边射出蛛丝一边大喊:
“等等我!我跟你一队!我们是队友对吧?虽然你没穿红蓝色,但我可以勉强接受这种暗黑系风格!”
陈默身姿灵巧的躥上了货柜。
“加油!打得好!那个左勾拳太漂亮了!伙计,你这招叫什么?蝙蝠掏心吗?”
陈默一边当著啦啦队,一边也没閒著。
他的手腕飞速抖动。
左手一甩,一道蛛丝粘住一个暴徒的脚踝,猛地一拽,那哥们儿直接被倒掛在了天花板的吊灯上,像个自闭的腊肉。
右手一弹,又一个正准备偷袭蝙蝠侠后背的傢伙,整张脸都被糊上了一层白色的“掛麵”,隨后被陈默大力一拉,整个人像贴画一样死死贴在了墙上。
“嘿!別动!你被哥谭城管查封了!”
很快,仓库的墙面上、樑柱上,到处都掛满了被蛛丝捆成各种羞耻姿势的暴徒。
蝙蝠侠的格斗还在继续。
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凡是靠近他的敌人,没有一个能站著超过三秒。
就在这时。
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暴徒,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玩意儿,猛地拔掉了保险销。
手雷。
蝙蝠侠此时正被三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死死缠住,那是马罗尼家族的精英,他们用身体当盾牌,试图给同伴创造机会。
“手雷!手雷手雷手雷!”
被嚇到了的蜘蛛宝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陈默没有犹豫。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是杀敌的机会,而是抱大腿的机会。
他猛地扑了过去。
他的目標不是那个手雷,而是那个正准备把手雷扔出去的暴徒。
在空中,陈默的双眼一片冷静,哪还有半点惊慌的样子?
但他嘴里喊得比谁都大声。
右手射出的蛛丝不再是单薄的一根,而是疯狂地喷涌而出,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瞬间包裹住了暴徒握著手雷的那只手。
陈默整个人撞在暴徒胸口。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陈默顺势翻身,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了那个被蛛丝裹成巨大白茧的手雷。
在那个瞬间,他甚至还有心思微调了一下角度,確保爆炸的衝击波会向外扩散,而不是震碎他的內臟。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蛛丝茧里响起。
白色的茧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像个即將吹破的气球,隨后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泄气声。
衝击波虽然被蛛丝抵消了大半,但依然將陈默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五六圈,重重地撞在了一堆废弃零件上。
“咳咳……”
陈默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部分的战衣已经烂透了。
几块细小的金属碎片嵌进了皮肤里。
疼。
真的很疼。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著肩膀上缓缓渗出的鲜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伤口不深,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但他必须让这血流得更有价值一点。
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蝙蝠侠给感动了啊。
感动不了蝙蝠侠感动一下布鲁斯韦恩也行。
不是喜欢到处捡罗宾吗?
看看他,想被韦恩集团收养,真的。
前脚被收养后脚陈默就打算装作失去了蜘蛛能力,安心当个富n代挥霍无度放浪人生。
为了想像中的美好生活,陈默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且紊乱,让撑在地面上的那条胳膊恰到好处地、高频率地颤抖著。
“还好……”
陈默踉踉蹌蹌地爬起来,先是走到那个被炸晕的暴徒身边,机械地探了探鼻息。
確认对方没死后,他才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肩膀,指缝里不断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他的声音抖得非常真诚,甚至带了一点后怕的哭腔:
“你没死……哦天,嚇死我了……手雷这种东西,怎么能隨便乱扔呢……这不符合安全生產规范……”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蝙蝠侠。
这种程度的苦肉计,放在漫威可能有点多余,但在哥谭,在多疑的蝙蝠侠面前,这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谁不想拥有一个布鲁斯·韦恩当爹呢?
真的有人不想吗?嗯?
虽然家父钢铁侠是没指望了,但家父蝙蝠侠听起来也相当硬气啊!
一边想著,陈默抖得更真诚了,甚至还配合著打了个冷战。
蝙蝠侠解决掉了最后一名敌人。
他缓缓转身,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走到了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坐在血泊里的少年。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陈默那刻意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炸得焦黑的蛛丝茧上。
角度。
时机。
包裹手法。
他的战术目镜在后台疯狂回放著刚才那个瞬间。
这绝对不是运气。
这个少年在扑出去的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力学计算,並用自己的身体执行了最优解。
但他现在坐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肩膀,嘴里念叨著什么“安全规范”,像个被嚇破了胆的孩子。
蝙蝠侠沉默了很久。
仓库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需要处理伤口。”
蝙蝠侠终於开口了,声音依然低沉,但那种如坠冰窖的冷意似乎消散了一丁点。
陈默抬起头,面罩上的被缝合起来有些滑稽的黑色镜片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哦,这个?没事……真的没事。”
陈默挣扎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伤口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血又渗出来了一些。
他假装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
“我以前……我以前摔跤比这严重多了。真的,有一次我从十三楼掉下来,正好砸在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还是铁做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丟人,赶紧摆了摆手。
“谢谢关心。哇……蝙蝠侠在关心我。”
陈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梦幻的兴奋感。
“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日子!虽然我被炸了一次,还流了血,但蝙蝠侠跟我说话了!嘿,你刚才看见我那个蛛丝了吗?我叫它『防爆保鲜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蝙蝠侠看著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那双白色的目镜闪烁著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这傢伙在演戏。
很刻意,而且觉得他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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