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分工明確

    哥谭深夜的廉价酒馆里,空气里瀰漫著过期薯条混合劣质马尿的味道。
    几个穿著脏兮兮皮夹克的马罗尼家族成员缩在角落卡座里,桌上的啤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菸灰缸里插满了抽到过滤嘴的烟屁股。
    其中一个满脸粉刺的混混灌了一大口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边的白沫。
    一桌子酒居然连一盘子花生米都没有。
    很难想像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搭配。
    “听说了吗?疤面还在icu躺著呢。主治医生说那根管子得插一辈子,吃饭拉屎都得靠机器。操,想想就噁心。”
    对面的光头同伙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话:“疤面那是自己倒霉,碰上硬茬了。你们还记得上周那几个在街头上嚼舌根的吗?说老大不行了,马罗尼这个姓在东区不好使了。”
    “怎么不记得。”
    粉刺脸往卡座里缩了缩,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被杀手鱷拎到码头去了。那场面,我表哥当时在隔壁卸货,隔著两道墙都听见骨头碎的声音。一寸一寸碎的,从脚趾开始往上碾,四肢碾完才把人掛电线桿子上。风乾得跟腊肉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光头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
    “杀手鱷那是怪物。真他妈怪物。生吃活人的主儿。听说他这几天蹲在码头等蝙蝠侠,那个黑漆漆的变態要是真敢来,这次谁把谁送进黑门还不一定呢。”
    “蝙蝠侠也不好惹啊。”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瘦子插了一句。
    “废话,谁不知道蝙蝠侠不好惹。”
    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但杀手鱷那身皮,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没有。上次被蝙蝠侠抓,那是运气不好。这次蹲了这么些天了,养足了精神,就等著把那条黑披风撕下来擦鞋。你等著看吧,码头那边早晚得出大事。”
    粉刺脸又灌了一口,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咱老大最近脸色是真难看。疤面废了,杀手鱷又蹲在码头不挪窝,企鹅人那边,我听赌场的人说,那死瘸子到处放话,说咱马罗尼家族现在连个穿睡衣的变態都收拾不了。”
    光头猛地一拍桌子,酒瓶震得跳起来。“放他妈的屁!那是蝙蝠侠打的!疤面是被蝙蝠侠打进icu的,关那个睡衣小子什么事?企鹅人那条毒蛇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到处编故事。等杀手鱷收拾完蝙蝠侠,下一个就轮到他。”
    “要是杀手鱷收拾不了呢?”瘦子幽幽地问了一句。
    光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卡座里又沉默了。酒馆门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哥谭夜晚的背景音乐。
    粉刺脸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嘟囔道:“操,这破城市。”
    吧檯后面,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始终没有停。
    那只杯子他已经擦了整整二十分钟,擦得能照见人影。
    在哥谭,酒保这种职业通常身兼数职:调酒师、心理医生、以及至少三家黑帮的编外情报员。
    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天亮之前就会传进企鹅人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码头。
    陈默蹲在龙门吊的货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黑漆漆的剪影。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写完作业的孩子,急需家长给个小红花——或者直接给点劳务费。
    布鲁斯韦恩我知道你很有钱,你就不能装作莫名其妙的丟失点现金吗?然后我拾金不昧,然后你再给我一大笔现金作为感谢费。
    嘖。
    陈默指著下面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號木乃伊,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嘿,那位穿得像个大扑棱蛾子的酷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盯著我?”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隨时会活过来的花岗岩雕像,斗篷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默嘆了口气,一副心好累的样子。“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行,我懂,你走高冷路线。你看我这活儿干得漂亮不?杀手鱷,哥谭知名健身达人,现在被我打包得跟圣诞礼物一样整齐。对了,你圣诞节收过这么大的礼物吗?”
    陈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飞身跳下,利用蛛丝的拉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啪。
    他稳稳落在杀手鱷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顺手把便利贴贴在了对方脑门上。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友好邻居蜘蛛侠赠,附赠鱷鱼皮包原材料一份。备註,不建议加工。
    杀手鱷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嘴巴被高强度粘合剂封得死死的。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现在已经成了生虫片。
    陈默拍了拍杀手鱷的脑袋,转头看向缓缓走近的蝙蝠侠。
    “黑衣服的冷麵酷哥,这傢伙皮太厚,蜘蛛的巢穴装不下,交给你处理没问题吧?你看起来比较擅长打包。”
    蝙蝠侠停下脚步,白色的护目镜冷冷地盯著他。
    他俯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些货柜的位移角度。三台龙门吊的夹角,货柜堆叠的重心,以及那些精准粘在关节处的工业胶水。
    这根本不是一场乱战,这是一个极其严谨、甚至有点变態的物理实验现场。
    像是他会在蝙蝠洞里拿电脑计算出来的战斗流程。
    蝙蝠侠直起身,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身形一僵,隨即发出一阵浮夸的笑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我?我是你的友好邻居啊!哥谭市编外义警,睡衣爱好者协会会员,目前正在申请杰出市民奖——说到这个,我们义警有没有什么工会之类的?就是那种可以报销装备费用的?还是只有你们蝙蝠系义警有装备补贴。”
    蝙蝠侠没说话。
    “行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
    陈默一边往后退,一边射出一道蛛丝拉住远处的吊塔。
    “那我走了。替我向戈登局长问好,你跟戈登局长很熟吧?全哥谭都知道蝙蝠灯是他给你开的...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打算回我吗?你好冷漠,街头的罪犯们还会和我聊聊天的。”
    陈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不用谢!我知道你想说谢谢,但你这人一看就是那种闷骚型,憋著吧,別憋坏了就行!”
    蝙蝠侠看著那个盪鞦韆离去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写便利贴,又看了看被困在蛛丝和货柜之间动弹不得的杀手鱷。
    “幼稚。”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按下了联络器。“戈登,来码头领人,蝙蝠侠制服了杀手鱷...顺便带点强力溶剂。”
    片刻后,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寧静。戈登局长带著一群警察赶到现场,看著那个被蛛丝缠成蚕蛹、脑门上还贴著便利贴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蝙蝠侠。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確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张便利贴上的字。
    “蜘蛛侠?他很喜欢到处留便条。”戈登指了指杀手鱷脑门上的便利贴,表情介於想笑和职业素养之间。
    蝙蝠侠就像没有回答小蜘蛛的话一样同样没有回答咯噔的话。
    他转身走向阴影,斗篷在海风中最后一次翻卷,然后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戈登嘆了口气,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去找几瓶强力溶剂来。还有,把那张便利贴取下来,別撕坏了,这得归档。”
    ...
    与此同时,马罗尼庄园內。
    萨尔·马罗尼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的大理石地板上摊著两截血淋淋的东西。那是两条舌头。
    就在半小时前,酒馆里那两个嚼舌根的蠢货被拖了进来。
    马罗尼捏著威士忌杯,液面纹丝不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並不是因为被骂“不行了”而生气,街头混混的閒言碎语他听得太多了。
    他是因为这流言传得太快了。
    疤面进icu才几天,街头已经开始討论“马罗尼这个姓还值几个钱”。
    这背后要是没有企鹅人那个死瘸子推波助澜,他敢把手里的杯子生吞了。
    那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匿名放风,层层传递,让每一张说閒话的嘴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流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源头早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了。
    甚至就在今晚,企鹅人还假惺惺地发了一封“慰问邮件”,措辞极其客气,询问需不需要资助杀手鱷一点护肤霜,毕竟码头的海风挺伤皮肤。
    这哪里是慰问。
    这是把马罗尼的脸按进马桶里,还要问他水温合不合適。
    马罗尼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
    “拖出去,他们两个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两名断了舌头的混混感恩戴德的被拖走了。
    马罗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给我放话出去。不管赏金猎人还是僱佣兵,谁能把那只蜘蛛的头提来见我,马罗尼家族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划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整个哥谭知道,马罗尼家族的怒火,不是谁都能接的!”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確认声。
    马罗尼掛断,端起威士忌,液面依旧纹丝不动。
    他看向窗外哥谭灰濛濛的夜空。
    企鹅人想看他和蜘蛛侠互咬,那他就咬给所有人看。
    至於企鹅人,帐可以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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