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绕著那台黑色的钢铁巨兽转了三圈。
轮胎到他腰那么高,装甲厚得能挡火箭弹,引擎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低吼。
他伸手摸了摸车门接缝处的碳纤维纹路,指尖传来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光滑触感。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爱一辆车的眼神也是藏不住的。
如果可以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蜘蛛车,让陈默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嘿,哥们儿,这车副驾驶看著挺宽敞。”
蝙蝠侠正往驾驶位走,披风在夜风里翻了一下,没停。
“搭个顺风车唄?”陈默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蜘蛛標誌,“都是同行。”
蝙蝠侠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声浪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像一头史前巨兽被踩了尾巴。
陈默往旁边躲了半步。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一发蛛丝粘在尾翼上。
他整个人被拽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脚並用地爬上车顶,像只趴在鯨鱼背上的藤壶。
车冲了出去。
风灌进嘴里,像被人往嗓子眼里塞了个鼓风机。
陈默想说点什么,比如吐槽一下这车的悬掛系统,或者问问蝙蝠侠平时加几號油,结果刚一张嘴,嘴唇就被吹得啪啪打在牙齿上,生疼。
他把脸埋进手臂后面,心里开始记帐。
——按现在这个油价,这车一公里烧多少钱?
——保守估计,够我吃三天。
——现在是第四天了。
——刚过去那个红绿灯,又三天。
——好,一个礼拜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尾气闻起来都像在烧美金。
好了他现在有点开始仇富了。
前方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噹噹,跟下雨似的。
陈默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个趴在铁皮罐头上的蚂蚁,外面有人在拿勺子敲罐子。
蝙蝠侠从飞驰的车里跃了出去。
准確地说,车门弹开,一道黑影从驾驶位躥出,在空中完成一个標准的战术翻滚,落地就干翻了三个。
拳拳到肉,动作乾净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嗯,很帅很能装。
看来没有什么大反派需要小蜘蛛去和蝙蝠一起打败了。
这里只有小反派。
陈默从车顶跳下来,落在旁边一堵塌了半边的砖墙旁。
墙角压著个人,大腿被预製板卡住,正在用哥谭特產的那种粗野脏话嚎叫。
陈默单手把半吨重的预製板掀开,另一只手射出蛛丝在那人的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別乱动,这玩意儿比绷带好使,信我號码有实践经验的。”
那人疼得倒吸一口气。
“就是撕下来的时候可能顺便帮你做个永久性脱毛。”
那人翻了个白眼,晕了。
陈默把他拖到安全地带,继续在战场上来回穿梭。
搬伤员,止血,用蛛丝把还在冒烟的爆炸物粘到没人的角落。动作乾脆利落,像已经做过一万遍。
不远处,蝙蝠侠正把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壮汉摔在地上,那人的后背跟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陈默隔著二十米都觉得疼。
蝙蝠侠抬眼。
陈默正把一个昏迷的平民扛到肩上。
两人隔著混乱的火光对望了一秒。
谁也没说话。
蝙蝠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蜘蛛不说话是因为他觉得对面那么冷酷看起来很帅他也要装作冷酷的样子耍个帅。
蝙蝠侠转身,披风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人已经冲向下一个火力点。
陈默射出蛛丝,把自己盪到另一侧的掩体后面,顺手捞起一个被震得晕头转向的老头。
默契就这么定下来了。
没有战术手势,没有通讯频道,没有“三点钟方向”和“我去切后排”。
蝙蝠侠拆房子,陈默搬人。蝙蝠侠製造残局,陈默负责收尾。
一个负责暴力,一个负责善后。谁也没跟谁商量,但谁也没碍谁的事。
陈默又拖出三个伤员,抽空往蝙蝠侠那边瞄了一眼。
蝙蝠侠正拎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傢伙往二楼阳台走。
那人手脚乱蹬,领带歪到了后脑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蝙蝠侠单手把他悬空架在阳台栏杆外面,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陈默从天花板倒掛下来,缓缓降到那人的视线高度。
“嘿。”
那人发出一声尖叫。
“別那么紧张嘛,”陈默晃了晃,像个人形钟摆,“你看,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这个高度欣赏哥谭的夜景。另一个,是跟我们聊聊你们老板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蛛丝粘住地上一把散落的弹匣,顺手甩给了远处看起来正缺弹药的蝙蝠侠,虽然他完全不需要。
蝙蝠侠接住弹匣,没看,直接扔了。
行吧,不需要就不需要。
“比如说,”陈默继续凑近那个可怜虫,“罗曼是不是打算搞个大型派对?『哥谭面具狂欢夜』什么的?我猜他没请你当主持人?”
小头目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身后那条笔直往下、足有七八米高的自由落体通道,嘴唇开始发抖。
蝙蝠侠的手臂纹丝不动。
“我说!我说!”
小头目的领口勒得更紧了一点。
“老工业区!废弃面具加工厂!罗曼囤了一批军火,明天晚上要炸韦恩塔!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往箱子里装了至少三十发火箭弹,我负责登记的!四號仓库!四號!真的!”
陈默吹了声口哨。
“你看,这样多好。省时省力,大家都开心。回去以后记得买个喉糖,你嗓子都喊劈了。”
蝙蝠侠猛地把人甩回阳台。那个小头目像一袋土豆似的砸在地上,蜷成一团抖个不停。
蝙蝠侠转身就走。
陈默从天花板翻下来,快步追上去。
“所以。”
蝙蝠侠没停。
“一起去?”
蝙蝠侠继续走。
“老工业区,面具工厂,四號仓库。这个情报不算小,对吧?”
蝙蝠侠停下。
陈默以为他要说什么,赶紧搓了搓手。
蝙蝠侠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里交给你。”
“什么?”
“警察三分钟后到。”
“等一下,”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让我,留下来给你打扫战场?”
蝙蝠侠已经走出三步了。
“你下手很有分寸。”
“这叫什么破理由?重点是这个吗?”
蝙蝠侠没再说话。
他抬手按下臂甲上的遥控器,停在街角的蝙蝠车发出低沉的启动声,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野兽。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黑漆漆的背影融入夜色。
又看了看那台蝙蝠车,又看了看蝙蝠侠。
又看了看蝙蝠车。
“装备好就是了不起啊,”陈默气的磨牙,“有本事你別用导航。”
没人回应。只有路灯在头顶嗡鸣。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地的狼藉。
几十个黑帮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往旁边同伙身上吐口水。
抬手用蛛丝把那个针往同伙身上吐口水的傢伙嘴里封住后,他开始干活。
一拳一个先敲晕那些还在骂骂咧咧的。然后用蛛丝把所有人捆成一排,整整齐齐,跟超市货架上的罐头似的。
为了確保他们醒来以后不给戈登局长的耳朵增加负担,陈默往每个人嘴里都塞了一团蛛丝。
有个还没完全晕过去的大块头挣扎著想吐出来。
“別费劲了,”陈默蹲在他面前,“我调过配方,黏性加强版。大概两个小时后自己就化了。当然也可能要三个小时,主要取决於空气湿度。”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视了一圈自己的作品。
几十个壮汉被捆得严严实实,脚尖离地,整整齐齐地掛在咖啡馆外墙的招牌下面。
远看像一排白色的蚕蛹。
近看像行为艺术。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趴在墙上写了几笔,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一辆火柴盒大小的蝙蝠车,车顶上趴著一个圆滚滚的小蜘蛛,笑得露出一排牙。旁边一行字:
“不用谢,请叫我正义的小蜘蛛,那位从来不让人坐副驾的先生已经先走了,他的份也归我。”
远处响起警笛声。
陈默射出一道蛛丝,把自己盪上对面的楼顶。
他在天台边缘蹲下,看到戈登局长带著一队警员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最后嘆了口气,那个嘆气声他隔著半条街都能听出来。
陈默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脑子里已经在写明天报导的標题了。
《震惊!蝙蝠侠深夜独行为哪般?副驾空置疑因油价上涨》。
车顶那么硬,下次不趴了。
打死也不趴了。
陈默摸了摸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盪向下一个楼顶。
笑话!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了啊?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