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咬著那块已经凉透了的、芝士凝固得像廉价橡胶的三明治,顺著熟悉的小路往回蹭。
这条巷子的路灯半个月前就被某个喝多了的壮汉一拳砸爆,到现在都没人修。
在市政厅那帮大老爷眼里,贫民窟的电路能通到电线桿子上已经算是一种浩大的恩赐。
陈默闭著眼都能数出脚下哪块砖是鬆动的,哪块砖缝里塞著过期三年的垃圾。
走到巷子中段,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顺著尾椎骨直接躥到了天灵盖。
巷道中间站著五个人。
陈默停下脚步,把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
领头的一个瘦高个儿,脸长得跟被门挤过似的,嘴里叼著半根没点著的烟。
他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身后戳著四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背心大短裤,那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
四个人往那儿一站,直接把整条窄巷堵成了密室逃脱现场。
瘦高个儿把菸头吐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他举起那张纸条抖了抖,发出一阵清脆的纸响。
“小子,找你可真费劲啊。”
陈默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找我干嘛?我这儿没零钱,也没打算加入你们的黑背心后援会。你们这制服太没品位了,真的,黑背心配大短裤,谁给你们做的造型?赶紧辞了他。”
瘦高个儿冷笑一声,把纸条往前递了递。“你老爹,那个姓马的,去年在我们这儿借了一万美刀。”
“我现在没钱还。”陈默嘆了口气,“一万刀的话...半年后差不多能还给你们吧。”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看肥羊的贪婪。“不不不,不是一万,利滚利,到现在正好十万。你是他唯一的种,这帐,你得认。”
陈默盯著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確实是老马生前喝多了之后的狂草风格。
一万他还打算还还的,十万还个p。
“姓马的死了,死在码头,被黑帮的火併波及的,你要找他,得下去找。”
瘦高个儿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这可是哥谭的规矩。你爸死之前也没把帐销了,这笔债自然就转到你头上。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去法院告我们。”
他身后的壮汉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陈默把手揣进兜里,笑的很开朗。
“如果我不还呢?”
四个壮汉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一阵回音,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拉满。最前面那个光头壮汉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默把装著垃圾的塑胶袋轻轻放在脚边的垃圾桶盖上。
他慢条斯理地捲起袖口,露出那截看起来並不怎么强壮的手臂。
瘦高个儿看著他这动作,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小子,你打算跟我们动手?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我手下隨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掰成两截。”
陈默没理他,只是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圈。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放高利贷的,一般把利息定这么高,是真的指望有人能还上,还是就是想把人逼死,好拿別的什么东西抵债?比如器官之类的。”
“不不不,宝贝,你点整的卖,拆开了就不值钱了。”廋高个笑的也很开心。
“听见没有!下手都注意点,不许动他的脸!”
陈默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陈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系统估计是程序错乱了,这种时候居然想劝他当个挨揍的圣母。
但他很快发现,那预警声响了两下就自己熄火了。
看来系统也觉得,面对这种放高利贷的社会毒瘤,物理意义上的“感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正义。
第一个壮汉咆哮著冲了上来。巨大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陈默的脑袋。
陈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身体轻盈地向左一侧,那拳头擦著他的发梢划了过去,砸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壮汉疼得嗷了一声,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趁著对方重心不稳,陈默伸出脚尖在对方脚踝处轻轻一勾。那壮汉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水泥的大麻袋一样,脸朝下直接拍在了墙根底下。
鼻樑骨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一。”
陈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已经出局了,躺好別动。”
剩下的三个壮汉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陈默蹲下身,手指撑了一下地面保持平衡,扫堂腿精准地踢在最前面两个人的脚踝上。
他们也轰然倒下,摔成一团,像两头被翻倒的犀牛。
陈默在他们后背上各拍了一下。
“二,三。你们也出局了。”
最后一个壮汉剎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陈默站起来,一掌推在他胸口。
那感觉不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更像是被全速行驶的五菱宏光正面撞上。
壮汉瞪大眼睛,整个人倒飞出去五六步,撞在巷道的红砖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陈默甩了甩手腕,八吨的力量,他只用了大概十分之一。“四。”
瘦高个儿彻底傻眼了。
他手里那张纸条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背靠著墙,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怎么可能?你学过格斗?不可能!”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鬆。“不,这叫chinese功夫。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开个培训班,第一节免费,教你们怎么在被打的时候保持正確的倒地姿势。你们刚才那几位学员已经体验过了,反馈应该还不错。”
瘦高个儿还想硬撑,指著地上的兄弟喊道。
“你爸欠的钱必须还!这是黑面具大人的规矩!你以为打了我几个人就完了?黑面具大人在东区有几百號弟兄,你跑不掉的!”
陈默眼神一冷,一个箭步衝到他面前。他一把揪住瘦高个儿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按在墙上。
瘦高个儿的双脚脚尖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那你下去找他唄?找到了帮我好好打他一顿,没他那个傻逼我现在应该体育特长被清北录取,人生美好的要死。”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冷得让瘦高个儿脊背上直冒冷汗。
一说起这个他是真来气啊。
自己跑就自己润,非点带孩子润!
他的社会保障!
瘦高个儿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陈默鬆开他的衣领,从他颤抖的手指里抽走了那张欠条。
他把欠条举到月光下仔细看了看,那笔跡確实是老马的,日期写在去年。
这大概是老马在哥谭签过的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欠条慢慢撕成四片,整齐地塞回瘦高个儿的衬衫口袋里。
陈默拍了拍他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帮一个老朋友整理领带。
“你刚才说,连本带利多少钱?”
没带真理的瘦高个儿疯狂摇头,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见了。
“不用了……不用还了!我们记错帐了,马先生从来没欠过钱!他生前是个好人,从来不碰高利贷!是我们搞错了!搞错了!”
他重复了好几遍“搞错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谢谢你的大度,我自己算著也是不用还。”
瘦高个儿拼命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四个壮汉全部叠进巷口那个大號垃圾桶里,四双毛茸茸的大腿在桶边缘胡乱蹬著。
陈默把盖子使劲往下一扣,从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呻吟和求饶声。
他拍了拍垃圾桶的盖子,说你们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以后催收的时候记得带个计算器,至少算清楚利息再说。
巷子里瀰漫著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味,月光照在那只被撑得变了形的垃圾桶上。
陈默吹著口哨走出巷子。那口哨声轻快而隨意,和巷子里垃圾桶中传出的呻吟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那个漏雨的阁楼时,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没等他开灯,角落里的纸箱子就传出了动静。
布鲁斯探出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竖得笔直,认出是他之后立刻开始疯狂摇尾巴,尾巴尖扫在纸箱壁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陈默把塑胶袋扔在破破烂烂的沙发扶手上,蹲下身子使劲揉了揉狗头。
“行了,別摇了,再摇尾巴都要断了。你爹我刚乾掉四个壮汉,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你还在这给我增加噪音。”
布鲁斯舔了舔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显然对他的战绩毫无兴趣,只关心他有没有带吃的回来。
就在这时,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行金色的半透明文字。
系统界面安静地亮著,像是在等他读完每一个字。
力量上限提升:四吨至八吨。
蛛丝强度提升:百分之二百,新增粘附特性。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攥紧再张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能感觉到不同,不是肌肉变大了,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像是之前一直压著的一根弹簧突然被鬆开。
他试著扣动蛛丝髮射器,一道比之前更粗、更黏的蛛丝从他手腕喷射而出,精准地粘在对面的墙壁上。
陈默用手拽住那根新丝,试著拉了一下。
墙面上掉了几块墙皮,蛛丝依然纹丝不动。
这强度,以后別说掛在塔吊上,就算是掛在蝙蝠战机下面盪鞦韆估计都没问题。
陈默鬆开手,对著那根还在微微反光的蛛丝看了片刻。
八吨。能举起一辆卡车了。
嗯,超人能拦的车他也能拦了,好耶。
不过现在...
陈默走到破沙发前坐下,从包里翻出那张画了一半的漫画稿纸。
布鲁斯从小纸箱里跳出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瘸著那条还没完全好利索的后腿蹭到他脚边,转了一圈蜷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很快打起了呼嚕。
陈默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能举起卡车的手,拿起了画笔。
“嘎嘣。”
笔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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