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东区在晚上八点下起了雨,街灯把水坑照得发亮,像这座城市刚刚洗过脸,顺便把良心也衝进了下水道。
如果它有的话。
陈默蹲在一家成人俱乐部对面楼顶,盯著后巷那扇红色小门。
俱乐部叫红丝绒,名字听起来像甜品店,门口海报却用实际行动证明,它和甜品没有半毛钱关係。
霓虹灯闪得很努力,闪出一种“再穷也要骚包”的哥谭精神。
关於蜘蛛侠为啥会蹲在这种俱乐部门口...
陈默白天在食堂记住了餐箱编號,晚上顺著墙面、屋顶和后巷一路追过来。
本来以为会找到黑帮仓库,结果找到一家成人俱乐部,现实又一次贏得了离谱比赛。
后巷门口正站著两个保安,一个块头像冰箱,一个脖子像没有出厂设置。
两人正在抽菸,脚边放著一只蓝色餐箱,箱子侧面还留著韦恩基金会的白色標籤。
陈默倒掛在排水管下方,一点一点的吧自己从天台往下放。
“这破玩意儿怎么还贴著基金会標籤?经理不是说让撕乾净点吗,別让前台客人看见,客人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上公益课的。”
“你撕唄,这玩意特tm难撕开。”
正好也降落到了合適高度的陈默鬆开脚,轻飘飘落在他们身后,语气热情得像上门推销员:“晚上好,非法餐饮再分配爱好者们,有人是我的粉丝需要签名合影吗?”
冰箱块头那个刚要回头拔棍,陈默已经一脚踢在他膝弯处。保安膝盖一软,咚地跪下。
另一个张嘴想喊,陈默手腕一甩,蛛丝啪地糊住他的嘴,把他整张脸粘在后巷铁门上。
陈默拍拍他的肩:“嘘,公共场合不要大声喧譁。”
跪著的保安挥拳砸来,陈默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顶在他后颈,膝盖又轻轻一撞。
人高马大的保安趴回垃圾桶边,像一件终於找到归宿的可回收垃圾。
陈默把两人捆成一团,顺手贴到墙边,还贴得挺整齐。
“別动,你们现在就是后厨门神了,cosplay的时候要符合角色。”
搞定炮灰,推开后门,热气、酒味、廉价香水味和隔夜油脂味一起扑出来。
陈默停在门口,认真的用强化过的嗅觉吸了一口,试图分析下空气里的化学物质,然后立刻就后悔。
“噦...这味道已经能申请化学武器实习资格了。”
后厨里堆著十几个蓝色餐箱,不过韦恩基金会的標籤被一张张撕掉,换成俱乐部自己的黑色贴纸了。
贴纸上写著“员工餐补”,字体很正式。
“员工餐补?救济餐从学校绕到脱衣舞后台,哥谭呢物流真该改名叫缺德导航,路线规划也太阴间了。”
后台门半开著,里面传来女人爭吵的声音,声音尖、短、快,每一句都像手指抠在桌边。
陈默探头看进去,五六个女人挤在化妆檯旁边。
她们穿著亮片、网纱和便宜布料,妆很浓,灯很亮,但疲惫这种东西不吃粉底,遮瑕膏也管不了命。
一个白人女人抱著两盒餐,脸色灰白,嘴唇乾得起皮,一个黑人女人手臂很瘦,肩背却绷得很硬,一个拉丁裔女人攥著餐券,断了指甲也不鬆手。
她们的眼神都很像。
肤色不同,口音不同,脸上写著的东西却一样:饿、累、忍耐,还有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老到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穿西装马甲的男人站在门口,夹著雪茄,脸上每一寸肉都写著“我掌握分配权”。
慢悠悠地说:“別吵,今晚谁表现好,谁就多拿一份。”
经理晃了晃手里的餐券,笑得很油腻:“但我才是负责分餐的人...碧池们,对我感恩戴德吧。”
这句话让后台安静了一下,一个女人低声说她女儿今天在学校没吃上饭....
她说得很轻,像怕声音大了,连这点道德的遮羞布都留不住。
经理耸耸肩,“世界不会因为小孩饿就停下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脱衣舞俱乐部的对吧?想要参加比惨大会的话那可走错地方了。”
“哇哦,这台词够烂,你的反派培训班毕业考核真的合格了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一边鼓掌一边说
经理转头看到红蓝配色的瞬间脸色就是一变,身后两个黑帮外围也立刻摸枪。
可陈默比他们快得多了,左手蛛丝缠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上一拽,枪飞出去砸在吊灯上,灯泡爆出一串火花。
第二个刚把手伸进外套,陈默就一脚踩上墙面,整个人横著弹出去,膝盖撞在他胸口。
男人倒飞进储物柜,罐头和餐盒砸下来,给他来了个免费自助餐埋葬服务。
经理转身想跑,陈默蛛丝一甩,粘住他的皮鞋,把人往回拖。
经理双手乱抓,抓翻一摞餐箱,蓝色箱子哗啦散开,餐盒和餐券滚了一地。
行云流水。
“真討厌,为什么见到蜘蛛要拔枪?你们见到蝙蝠明明都是直接跑的。”
陈默眯起眼睛,一手掐腰一手对著三个试图袭击他的傢伙指指点点。
“蝙蝠侠是最强的!”被吊到吊灯上的打手发出蝙蝠激推的嚎叫。
抬手封住敢反驳他俏皮话的没眼力见的打手的嘴,陈默更不爽了。“我吃醋了,真的。”
后台的人没有尖叫,也没有感谢蜘蛛侠。
穿著暴露的女人们扑了上去,像在抢最后一班离开哥谭的车,手、胳膊、膝盖、头髮挤在一起,谁都不想松。
一个女人被推倒,爬起来后一边骂人一边把掉在地上的餐券塞进胸口。另一个女人手背被踩了,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去够餐盒。
陈默站在原地,嘴边的俏皮话卡了一下。
他刚把坏人打倒,可世界没有自动变好,只是从一个混蛋分饭,变成一群快饿疯的人抢饭。
但谁叫他是友好邻居蜘蛛侠呢?帮人帮到底唄。
“停。”陈默说了一声,没人在乎。
“....”
討厌这个充满冷暴力的城市。
陈默抄起旁边的清洁桶,用力敲在铁台上,咣的一声震得化妆镜都抖了抖,“各位,红丝绒抢饭锦標赛暂停!”
一个后空翻跳上料理台,躲开一个飞来的餐券,顺手接住又还给原主。
“不要爭抢,不要爭抢,现在开始排队。重复一遍,排队,不然我就要用蛛丝画地铁站动线了。”
陈默拿起墙上的广播麦克风,几下把线接进俱乐部系统。
前厅音乐突然停了,下一秒,他少年气十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现在,我宣布!红丝绒临时更名为流浪食堂!”
前厅客人一阵骚动,估计还以为这是新节目。
陈默继续广播:“后台排队领餐,不许插队,不许推人,不许把儿童救济餐玩成飢饿游戏,谢谢合作。”
经理被蛛丝糊在墙上,半张脸贴著“员工休息室禁止吸菸”的牌子,很有眼力见的一点声不敢吱。
拜託,被蛛丝糊脸是不会窒息没错,但也很难受的好不好!
要不人家能当经理呢。
拿著小喇叭组织秩序的陈默路过时踹了经理小腿一下,又踹了两个黑帮外围一人一下,吊著的那个飞踹的,最后连躲在柜檯后的工作人员也没落下。
“公平。”陈默认真解释,“我这个人最讲教育平等,挨踹机会人人有份。你们应该感谢我没有实行精英化踹法,那东西收费很贵...你们应该支付我维持纪律的费用的。”
经理依旧很有眼力见的不接话。
队伍终於勉强排起来。
女人们脸色都不好看,长期飢饿把不同肤色压出同一种疲態。白皮肤显得发灰,黑皮肤失去光泽,棕色皮肤像被雨夜泡久了,但一双双眼睛却都亮得很硬。
陈默一盒一盒发餐,动作很快,嘴也没閒著。“鸡肉土豆米饭水果杯,恭喜你获得哥谭稀有道具:本来就该属於你孩子的晚餐。”
有人接过去时手在抖,有人小声说谢谢,说到一半又停住。陈默把餐盒推过去:“不用谢我,谢这位经理...”
“感谢上帝。”
“...行吧,愿你的神保佑你。”
餐很快发完,比陈默想得还快。
空箱子露出来时,队伍后面还剩五个人,五个女人站在那里,手里空著,眼睛看著餐箱,像在等一个已经被宣布取消的站台。
陈默回头看向地上的空盒,又看向墙上的经理:“哇,真神奇。你们偷了那么多孩子的饭,结果连这里的人都餵不饱。哥谭剥削链也开始缩水经营了?”
白人女人最先开口,她说她才女儿一岁,但她失业了,她说话时没有哭,只是嘴唇一直抖。
黑人女人说她儿子有哮喘,饿的时候喘得更厉害,医生说要营养,要规律饮食。
拉丁裔女人攥著空餐券,说自己本来已经不在这里做了,因为孩子进了学校,她可以省一顿饭钱,结果那顿饭绕了一圈,又把她绕回了这里。
另外两个女人没说太多,一个说自己还有两个孩子在家,一个说她只是来替妹妹拿一点吃的。她们说得很快,像诉苦也要排队,慢一点就会被生活插队。
卖惨对坏人没有用,但对蜘蛛侠確实有用。
陈默听完,慢慢转头看经理。
面罩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经理还是开始发抖,因为有些安静比骂人更像倒计时。
“亲爱的经理。”陈默走过去,把他从墙上拽下来一点,又让蛛丝吊得更紧,“在我把你切成適合冷藏运输的小包装之前,最好告诉我哪里还有食物。”
经理抖得像被塞进洗衣机脱水:“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后厨可能还有点麵包边和冷肉,但大部分都送走了。剩下的是酒,酒精,不顶饭。”
陈默眨了眨眼:“恭喜,你发现酒不能当晚餐。哥谭公共卫生课要是还活著,应该给你发朵小红花。还有呢?別让我觉得你的求生欲也被你拿去报销了。”
经理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钱!前台有钱,今晚流水还没入柜。现金,有现金。你要多少都行,你拿走,別打我。”
陈默沉默了一下。抢钱。这个词在脑子里跳出来,q版穿著警服敲了敲道德小黑板。真的要发吗?那他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对吧?”
“什么?”经理的大脑一时没转过来弯。
陈默轻柔把经理从墙上按在柜檯上,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对待善良的人我一直很温柔的。”
不善良的话那就自己看著办吧。
听懂了潜台词经理快哭了。
“我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的。”
陈默按著经理的手鬆了点。
“我愿意救济这些贫苦的女人和她们的亲人。”经理声音飘得像灵魂已经先去排队了。
完了,头目会打死他的...
陈默拍了拍柜檯:“太棒了,今晚最佳慈善表演奖归你。现在,金子般的心先生,把抽屉打开。动作慢一点,我怕你的善良卡住。”
收银抽屉弹开,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酒水券和会员卡。
陈默拿起现金,先分成五份,递给那几个没拿到饭的人。“拿著,员工福利升级版,经理自愿赞助。”
她们没有立刻接。不是不要,是不敢。钱从经理手里被发出来,像从蛇嘴里吐出来的糖,甜是甜,但谁知道有没有毒。
陈默把钱塞进她们手里:“放心,他现在不敢有毒。他刚刚通过了哥谭市临时道德委员会审查,虽然委员会成员只有我一个,但投票结果非常感人,全票同意了他是个好人。”
黑人女人先接了,手指握得很紧。其他人也跟著接过钱,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是呼吸终於重了一点,像今晚至少可以从明天那里抢回几个小时。
陈默又把剩下的钱塞进塑胶袋,丟给后台女工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
女人头髮花白,眼角纹很深,亮片裙穿在身上不像装饰,更像一件穿错世界的盔甲。
“你来分。”陈默说,“別让经理碰。他现在善良的有点对钱过敏,碰多了容易休克。”
经理小声说这钱是俱乐部的。
“你知道上一个在哥谭天天阳光开朗碎嘴子的人叫小丑吧?”
陈默转头看了他一眼,经理立刻闭嘴,像突然领悟沉默是金,而且金子现在刚被他自愿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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