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车在雨夜里冲得像一枚黑色炮弹。陈默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副驾驶上,感觉自己的胃和灵魂都短暂落后了半拍。
依旧灵魂拷问。
蝙蝠侠作为一个非变种的正常人类,就这个推背感他怎么天天开蝙蝠车还能扛得住的?
“所以,蝙蝠。”
陈默抓著扶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正在坐过山车,“我们现在去哪儿?深夜兜风?哥谭特色夜景游?还是你终於决定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听说有一家五星级的饭店相当的不错能请我吃吗?”
蝙蝠侠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像这辆车不是在湿滑街道上飆到违法程度。
回答上一个灵魂拷问。
钞能力战衣,孩子。
隔壁钢铁侠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能硬扛钢铁战衣了,开个车有什么难的?
“下一个地点。”
“下一个什么地点?”陈默顿了一下,“你这话听起来非常像那种老板说『我们聊聊』,通常后面不是加班,就是裁员,听起来像是你想把我卖了。”
“冷库分拣点。”蝙蝠侠说,“红丝绒只是分发点之一。”
陈默沉默了两秒,认真消化这句话。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刚才忙活半天,只是把哥谭缺德外卖网络里的一个前置小程序卸载了?”
蝙蝠侠没有纠正他这个糟糕但基本准確的比喻。“我已经端掉一个据点,还有至少三个。”
穿著百分之九十八聚酯纤维的布料战衣,括弧,打了n个补丁版,的陈默缓缓靠回座椅,整个人露出一种被资本主义排班表击中的空白表情。
“我明白了。今晚不是打击犯罪,今晚是黑帮產业园区团建清仓...下回这种需要熬夜通宵的大工程,真的不能提前和我说声吗?上回在码头也是,你明显有备而去,而我只是单纯的夜间遛弯巡逻,然后我们就一起打了一个晚上的怪。”
“至少给我带杯咖啡吧!”
蝙蝠车转入主干道,轮胎压过水坑,水花在两侧炸开。
车內仪表冷光闪动,蝙蝠侠抬手调出路线图,东区几条街区被红色標记点亮。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超强的观察力让他立刻被满屏数据刺得头疼。
“你们蝙蝠都这样工作吗?一边开车一边看十七个屏幕?你知道这在普通人类世界叫危险驾驶吧?”
“我不是普通人。”
“谢谢提醒,黑暗骑士自我认知非常健康。”陈默摸了摸安全带,“不过作为乘客,我还是建议你偶尔尊重一下交通法。尤其是我还没吃饭。”
蝙蝠侠没接话。
陈默等了两秒,確定他真的没有在车里藏小饼乾,只能长长嘆了口气。
“你真的没吃的吗?能量棒,压缩饼乾,蝙蝠造型巧克力都行,我不挑,穷孩子最大的美德就是不挑食。”
“.....”陈默沉默。
不打算在蝙蝠车里偷偷摸摸吃点小零食补充能量,你设计面罩的时候把嘴留出来干什么?
蝙蝠侠说:“后备箱有医疗包。”
陈默震惊地看著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问吃的,你说医疗包。你们哥谭人是不是把葡萄糖也算下午茶?”
蝙蝠侠的嘴角几乎没有变化,但陈默莫名觉得这人可能心情还行。
也可能只是蝙蝠车减震太好,让他的脸部肌肉没机会移动。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忽然发出短促提示音。
三条新路线同时跳出来,像三根红色针线,从东区不同方向扎向哥谭的夜。
蝙蝠侠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表情瞬间沉下去。
某种已经预料到坏事发生,但坏事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的表情。
陈默看著那三条路线,眼神也认真起来。“这是什么?”
蝙蝠侠说:“三辆冷链车,同时启动了。”
“装的是什么?”
“餐箱,帐本,人,或者其他。”
陈默的肩膀慢慢绷紧。“人?”
“司机,中间人,可能还有证人。 ”蝙蝠侠放大第三条路线,“他们在断尾。 ”
陈默安静了一秒,然后嘴又开始动,只是这次语气没有那么轻。 “所以刚才红丝绒的消息传回去了,哥谭午夜冷链车联赛?冠军奖品是食品安全局永不抽查?”
“是。 ”
“然后他们决定把剩下的东西全烧掉,顺手把知道太多的人也烧掉。 ”陈默笑了一下,“真好,哥谭物流服务真是一站式。 配送,剥削,销毁证据,包埋。 ”
蝙蝠侠没有评价。
“我是不是做的太墨跡了?下手更快一些他们就不会知道了。”
“是。”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来安慰我的。”
蝙蝠侠把三条路线重新分配到屏幕上,蝙蝠车引擎低吼,车速再次提高。
....
镜头切到哥谭北区,一栋没有掛牌的私人会所地下。
这里没有红丝绒那种廉价霓虹,也没有后厨里黏糊糊的油烟。
这里乾净,安静,木质长桌被擦得发亮,墙上掛著一排排面具,像许多张被摘下来的脸。
黑面具坐在长桌尽头。
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惊慌,也没有怒火,只有被人打断用餐后的不悦。
他面前的银盘里没有食物,只有一枚被撕下来的韦恩基金会標籤。
標籤上那句“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未来”被油污浸出一圈暗色,像一句被人故意按进污水里的祷告。
黑面具用餐刀轻轻压住標籤边缘,刀尖一点一点划过那个“韦恩”字样。
“再说一遍。”
站在桌边的手下咽了口唾沫。他戴著半张白色面具,面具边缘贴著皮肤,因为冷汗微微发滑。
“红丝绒被蜘蛛侠封锁了,蜘蛛侠分发了那里所有食物和现金。我们的人,经理、外围打手,后台人员都被戈登的人带走了。”
黑面具冷冷的没有说话。
手下继续说:“冷库七號也失守了。蝙蝠侠进去得很快,我们的人没能烧掉全部箱號。那里有几箱韦恩基金会餐箱被他拿到了。”
黑面具把餐刀往前推了一寸。標籤裂开一个细口。
“还有。”
手下的声音更低:“戈登介入了。红丝绒那边,蝙蝠侠和蜘蛛侠在同一现场出现。证人被分批带走,走的是警局和韦恩救助站双线。”
长桌旁边的空气像一下子被抽乾。几个戴面具的手下都低下头,没人敢看黑面具。
黑面具忽然笑了一声。
“蜘蛛侠。 ”
他说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轻蔑,还有一点被冒犯后的兴趣。
“那个穿著红蓝紧身衣、在哥谭街头念儿童故事的怪胎?”
手下迟疑了一下。“他很强。最近几个街区都在传,他能抬车,能爬墙,还能吐丝。”
“哥谭每个月都会长出几个『很强』的疯子。”黑面具懒洋洋地说,“有的戴帽子,有的拿谜语,有的在下水道里养鱷鱼。这个只是穿得更像廉价马戏团。”
他把餐刀转了个方向,刀背轻敲银盘。声音很清,很冷。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强,哥谭的变种人多了去了。”黑面具说,“是他居然在哥谭做好事,他以为他是蝙蝠侠吗?”
这句话落下去,桌边没人敢接。
黑面具慢慢抬头,目光从一张张面具上扫过去。“做好事。免费。救人。打倒我的人以后还要確保他们没有受重伤?真有意思。蝙蝠至少会把人的骨头打断,让他们知道疼是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陈默做一个不太满意的人物评定。
“蜘蛛不一样。蜘蛛吵,快,烦人,像一只掉进酒杯里的虫子。你想把它按死,它却一直蹬腿。它会咬人,但它以为自己不伤人。”
手下小心地说:“所以之前各家,包括我们,没有把他的威胁等级调太高。”
“当然。”黑面具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点讥讽,“因为哥谭的黑帮都是一群聪明人。聪明到觉得只要骨头没断,產业链就没断。”
“比起耗费巨大的代价把討厌的小虫子摁死,不如放养著他,反正他做的事情无关紧要。”
黑面具伸手,把那张韦恩標籤从银盘上拿起来,黑色手套捏著白色標籤,像捏著一小片布鲁斯韦恩的皮肤。
这件事最开始不该是他的主菜。
学生午餐,教育平等,韦恩基金会,教育局,供餐公司,学校后勤,司机,补录帐號,成人俱乐部。
每一层都有人咬,每一层都有人吞。
如果没有他插手,食物也会被偷。
只不过偷得鬆散,偷得不均匀,偷得像哥谭所有项目一样,烂得平均,烂得日常,最后总会有几盒漏到孩子手里,足够上报纸拍照。
但那太没意思了。
黑面具不喜欢没意思的事。
韦恩基金会盯得太紧,钱变成食物之前他没能插进去。
布鲁斯那张乾净漂亮的脸在董事会上笑得太体面,流程太新,帐太亮,像一块刚摆上桌的白布。
那就等食物出来。
等它变成箱子,车,標籤,温控记录,司机签收,后台奖励。
等它从韦恩手里落到哥谭街上。只要落到街上,就会进他的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让布鲁斯·韦恩的钱,变成他手里的狗链子。
让韦恩基金会的標语贴在成人俱乐部后厨的油箱旁边。
让那些孩子在学校饿著,让他们的母亲在后台为同一盒饭弯腰。
这才有意思。
他討厌布鲁斯韦恩那副偽善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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