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公交在路口停了下来,司机隔著挡风玻璃看著他,表情像刚刚才確认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加夜班了。
陈默对他抬手挥了挥,语气还挺礼貌:“不好意思,公共运输临时改道。”
被他救出来的两个人还被蛛丝掛在洗衣店雨棚下,一个已经嚇到说不出话,另一个拼命想把嘴上的胶带蹭掉。
陈默跳过去,撕开胶带之前还提醒了一句:“深呼吸,別尖叫,我今天听够了高分贝惨叫。”
男人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他们要去分拣中心!黑面具的人都在那里!还有——还有——”
“慢点,慢点。”陈默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你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快被剧情进度条追死的npc,我知道主线很急,但你先活著。”
远处警笛声终于越来越近。
陈默抬头看向北区方向,蝙蝠车已经被雨夜吞掉,只有手腕上那个小追踪器还在闪,像蝙蝠侠留下的“別迷路”便利贴。
他怎么就这么不意外自己身上被贴上了追踪器呢?
陈默本来应该立刻追上去。
理论上是这样。
超级英雄电影里这时候就该背景音乐一响,镜头一切,主角冲向最终boss巢穴,顺便在路上摆两个很帅的落地姿势,画师炫一下技观眾欢呼好帅。
但蜘蛛感应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炸弹那种尖锐刺痛,不是,枪口瞄准时的冷麻,也不是,更像是巷子深处有人把求救声压进雨里,声音很轻,但偏偏被他的神经听见了。
蜘蛛感应向来这么全能。
陈默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旁边那条窄巷。
巷子口堆著垃圾袋,污水沿著砖缝往下流,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把黑伞倒在雨水里,伞面破开一个洞。
“……不是吧。”陈默看著那把伞,语气开始变得非常不情愿,“哥谭你不会这么贴心吧?我主线还没打完哎,又给我刷新支线任务?”
....
几分钟前的北区旧货仓。
那原本是个小型交易点,不大,三张桌子,几盏昏灯,几个穿长风衣的人,还有一群沉默得像欠了高利贷的企鹅人手下。
桌上放著帐册、钥匙和几把看起来过於讲究的雨伞。
交易已经被打烂了。
黑面具的人来得很快,也很安静。他们没有砸门,没有喊话,第一轮枪声直接打碎了仓库灯。
等企鹅人的手下反应过来,屋顶通风口已经落下了催泪气体。
被法尔科內撵出家门,刚好不容易又东山再起来了一点点的企鹅人站在桌边,燕尾服被血染湿一片,手里还握著那把標誌性的黑伞。
用伞柄击倒一个衝上来的打手,伞尖弹出短刃,刺进另一个人的腿。
“罗曼那个戴面具的疯子。”企鹅人喘著气,声音又尖又狠,“告诉他,哥谭不是他的餐桌,他也不是唯一会用刀叉的人。”
黑面具的杀手没有回话。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谈判的。
一颗闪光弹在桌底爆开。
企鹅人被强光晃了一下,下一秒枪托砸上他的侧脸,小矮胖子踉蹌两步,伞掉在地上,又被人一脚踢远。
企鹅人的手下想衝上来救他,却被切割线拦住。
一个杀手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里面传来另一个方向爆炸和追车的杂音。
“时间不够。”有人说,“蝙蝠和蜘蛛把车队咬住了。”
另一个人低头看著地上的企鹅人,冷冷说:“还补吗?”
领头的杀手看了看墙上溅开的血,又看了看那把伞。
他笑了一声:“不用。扔巷子里,留口气。让马罗尼以为是黑吃黑,让蝙蝠以为他来晚了。罗曼会喜欢这个笑话的。”
於是企鹅人被拖出去,像一袋不太体面的垃圾,被扔进雨里的窄巷。
一时竟分不清企鹅人是命苦还是命好。
说他好吧,哥谭必抽榜榜首实至名归。
说他坏吧,他居然能遇到在哥谭还不补刀的杀手。
反派光环是这个样子的。
.....
现在,陈默蹲在巷口,看著地上那个人。
尖鼻子,矮胖身材,燕尾服,破掉的高礼帽滚在一边,旁边还有那把伞。
哪怕这人脸上全是血,衣服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识別度依然高得离谱。
陈默第一反应,企鹅人。
哥谭黑帮老大之一,喜欢小鸟的小矮胖子,伞具重度爱好者,低危npc。
第二反应: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一个长得很像企鹅人的倒霉胖子?毕竟这里是哥谭,长得像反派的人可能比正常路灯还多,长得像好人都远比全城市加起来的道德还少。
第三反应:就算真是企鹅人,他现在也快死了。
“好吧。”陈默蹲下来,小心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恭喜你,先生,你成功让我今晚的工作从公路救援升级成黑帮老年急救。”
企鹅人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他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血从额角流到下巴,雨水一衝,把他整个人冲得比平时少了很多体面。
陈默摸出手机,刚准备联繫蝙蝠侠,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问题来了。
他没有蝙蝠侠电话。
总不能在通讯录里输“黑暗骑士酷哥”,然后期待系统给他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吧?
於是,陈默低头看了看企鹅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刚才那台盗版蝙蝠灯还在红丝绒那边,他总不能拖著企鹅人跑回去再投一次光吧。
企鹅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很轻,很碎。
“妈妈……”
陈默歪了歪头。
地上这个人不是刚才那个在他脑子里標著“哥谭黑帮老大”的企鹅人了。
至少这一秒不是。
他只是一个浑身是血、被扔在雨里、意识模糊到只会叫妈妈的伤员。
“妈妈……”企鹅人又叫了一声,声音像小孩,弱得几乎被雨盖过去。
陈默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陈默伸手把企鹅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先说好,我不是你亲妈,我只是今晚倒霉到职业范围扩张。”
企鹅人身体比他想像中沉,衣服吸了水,血和雨混在一起,把陈默的战衣也蹭脏了一片。
陈默把他背起来时差点往前栽一下,赶紧用蛛丝黏住旁边墙面稳住重心。
“你们哥谭黑帮老大是不是都不健身,只练气场?”陈默小声嘀咕,“你比看起来沉很多,我现在对企鹅这种动物有了全新尊重。”
蜘蛛侠被压到需要用蛛丝来稳住身形。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小矮胖子了,这是实心的石墩子。
巷子里还有几个企鹅人的手下倒著,有两个还有气,但属於你敢移动就敢死给你看的范围內。
陈默快速检查了一遍,给能止血的止血,给需要固定的用蛛丝临时固定,顺手把他们的枪踢远。
一个半昏迷的手下抓住他的脚腕,声音沙哑:“救……老板……”
陈默低头看他:“我正在救。虽然作为一只蜘蛛,我今晚救企鹅这个画面很不自然,但我已经在努力適应哥谭生態系统了。”
“需要帮你们叫救护车吗?”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伤员听到三个关键词,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
“不要!”
“好的。”陈默尊重伤员的意见。
陈默把企鹅人的伞捡起来,犹豫了半秒,还是用蛛丝缠在自己背后。
毕竟这东西可能有武器,也可能有线索,也可能只是这个人昏过去都不该被隨便丟下的东西。
“我警告你啊。”陈默背著企鹅人往楼顶爬。
“你要是醒来以后拿这把伞捅我,我会非常受伤。心理上的。肉体上能被你捅到那我原地退役,总之,我还是对哥谭人性最后一点幻想的。”
陈默没有走大路。背著企鹅人走街面太显眼,尤其这位长得实在不像普通市民,普通市民不会穿著燕尾服倒在巷子里,还自带一把看起来能发射火箭的伞。
陈默选择走屋顶。
他用蛛丝盪过第一条街时,企鹅人闷哼一声,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叫妈妈。
陈默被叫得头皮发麻,只能继续念叨:“在这,在这,別叫了。再叫我真要出现错误身份认同了,我今年还没准备好当黑帮妈妈。”
接下来的问题是...把企鹅人送哪去?
他不会把企鹅人带回自己家的。
他还没有蠢到把反派扔回自己家救治的!点谁呢他不说。
陈默家里还有布鲁斯呢!而且他的有水有电还不用交水电煤气房租的小阁楼很难找的!
反派不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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