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终究还是压住了心底想要炸掉这里的衝动,一个人坐著车走了。
天空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司机把他送到了一片別墅区前。
这里就是他老爹在这座城市的房產,他本来还以为是像原本的三室一厅一样,但现在看来他有些小看父母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几乎要满是灰尘的二层楼,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门口的停车位,那属於上个世纪末期的奔驰也染上了一些老旧的色彩,玻璃窗上掛满了灰,墙里的杂草疯了似的从犄角旮旯里钻出。
这是他老爸留下来的东西,一座原本很繁华的地区,上个世纪的建筑,现在依旧带著些富丽堂皇。
他试了几串钥匙才终於把这个地方的门给打开,刺耳的吱呀声縈绕在耳边。
杨尘有些恍惚,从记事起,他能见到的只有那一片滨海小城。
虽然知道这地方现在也是自己的家產,但总归有一点陌生的感触。
他走进了客厅,打开手机背后的手电筒,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蜘蛛网。
那些白色的丝线悬掛在早就失去色彩的吊灯上,客厅中央还掛著上个世纪的大彩电。
虎皮色的棉毯蔓延在脚下,房间的漆通体是棕色的胡桃木样式,没有他常见的那种白色简约风,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中原古典中才有的威仪。
鎏金的字样贴在进门之后就能见到的墙上,上面是“国泰民安”四个大字。
一旁桌子上的香炉还供奉著闭目关公像,赤面长须,手里握著一桿瓷製的青龙偃月刀。
客厅中央还有一些儿童的玩具,启蒙用的摇篮、摇一摇就能响几声的小鼓。
杨尘的指尖捏住小鼓,听著上面传来的滴滴答答,又转了一圈掛在摇篮上的那些玩具,不知不觉升起了一些浅笑。
“別怕……哭过就好了,那些东西不会再过来的。”
“我们不能待下去了,走!”
“朝……”
他揉了揉眉心,刚刚有许多破碎的画面在他的意识中闪过,但入耳的只有女人的安慰还有男人的嘶吼,还夹杂著一点婴儿的啼哭声,他们像是在面对什么东西……
“小时候的事么?”
杨尘有些猜测,婴儿总是有一段懵懂的时期,也容易忘记许多事,就算是他记不太清那近乎十四年前的一切。
毕竟他前尘的记忆逐步解封的,所以在幼年就是普通的孩童,並没有那么多思考的能力。
一开始他只把这些破碎的画面当成是一些梦境,而梦境对於婴儿而言很容易就会和现实混淆,所以忘记这些也很正常。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他们一家曾经很可能在这里生活过,至少比去那座滨海小城的时间还要久远。
“意外的收穫……”
杨尘长呼了一口气,他开始在这座房间里摸索。
主臥和客臥都没什么必要看,只是象徵性开了几下衣柜,毕竟那些地方除了灰尘就是灰尘,厨房里更是连锅都发绿了,冰箱更是已经成了霉菌的天堂。
二楼书房的书架上掛著一圈的《资本论》、《北欧神话》、《三国志》、《罗密欧与朱丽叶》、《冰与火之歌》……
能留在这里的玩意简直要多杂有多杂,甚至里面还混进了一本《金瓶梅》以及《人类专用动作大赏》……
杨尘翻了两下之后,面红耳赤地把这两卷堪比绝密档案的东西丟进了书包。
他不由发自內心地感慨一件事,自己的老爹和老妈不愧是老一辈的艺术家。
这种东西他们居然是放在书架里,而不是放在臥室里……真是见鬼!
他看了看四周,二楼基本上都是些泛黄的小说类还有文学类作品,剩下的就是臥室还有浴室,跟他要找的东西无关。
除了二楼和一楼,负一层还有一间撞球室以及独立的私人影院。
但就实际而言,那两个地方所剩下东西的价值,现在还比不上藏在玻璃柜子中的几壶酒。
“储藏室?”
从二楼逛到了负一楼,杨尘最后停在了一处银白色的宽厚保险门前,这东西看起来是要把钥匙和密码一起用的那种。
现在他已经把整个房间都逛了个遍,也只剩下了这个地方他没有进去过。
但他手里的一串钥匙已经用光了。
也对,这种东西的钥匙应该是不会跟其他的东西混为一谈的。
“所以……是要用蛮力吗?”
杨尘想了想,也只能接受这个答案,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反正在这次任务结束后,他也不会留在这里,一道保险门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五指缓缓扣在了那张厚重的铁门上,他无法確定这东西的质量,但他可以確定这东西后面绝对有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轰!
杨尘的拳头砸向了银亮的铁门,宽大的凹陷与一声爆响几乎是同时发生,掛在铁门旁边的砖块摇摇欲坠,露出里面的模样,还是同样的金属色泽。
很难想像一栋二层別墅下,居然还藏著这么个密室。
它的通体都是单纯用金属连接的,单单从外界看根本就是一个宽大的方体。
杨尘无法確定它的厚度,可能单独撑起它顶部那群建筑物的质量,就知道这玩意绝对不会薄。
杨尘两只手探进了边缘有些许裂痕的凹陷,向著铁门的两侧开始用力撕扯。
黑金色的瞳孔瞬间点燃,他没有经歷任何言灵与装备的加持,只是普普通通的撕裂著挡在自己面前的东西。
吱呀呀……一道道金铁不断发出咔嚓的叠鸣,二米直径的铁门向著双方开始崩裂。
它从中央开始断开,內部还有大片的碎屑,铁门內部许久没有重见天日的密室在这一刻也终於透进了一点光亮。
如果这一刻有一个小偷路过房间,那么他绝对要跪下来祈求杨尘不要掀开自己的天灵盖。
这是相当令人心悸的一幕,没有哪个正常人看完都不会疯掉。
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一米七的年轻人,力量却能徒手撕碎一座纯金属的保险门。
从那片裂缝看过去这一扇门至少有半米厚,就算是坦克的炮弹都炸不穿,完全可以说是防军队用的安全屋。
这已经违背了基础的物理规则,要知道就算是混血种,仅仅凭藉人类的躯体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但他却能做到。
负一层房间暗处的角落里,
酒德麻衣彻底屏住呼吸,不敢暴露出一点的动静,她的背后早已冒下了几滴香汗。
年轻的女忍者兼东京大学舞蹈系学生这一刻已经有了想要辞职的衝动。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亮银色的钥匙,默默收回了想要把它递出去的衝动。
给小始皇钥匙帮他开门?然后做个自我介绍?给这小帅哥留下一个好印象?
开什么鬼玩笑?
你確定这玩意现在还用得著钥匙吗?
他都肉身成圣了!
见鬼!她和这人玩的是一个游戏吗?
他们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啊!
眼前的一切在她看来……毫不亚於拿著禪杖的和尚一拳崩碎五指山;阿斗手提长枪和赵云在襄阳长坂坡七进七出;掌管八十万禁军的瘦弱女子林黛玉当著她的面“力拔山兮气盖世”……!
麻衣的脚步开始缓缓向外移动,冥照的领域在这一刻被用到了极致。
她生怕那个刚刚乾碎铁门的人形暴龙注意到她的踪跡,从而上演什么抗日神剧里的剧情。
真要命!她前几天一时兴起到这傢伙房里偷了几把钥匙,本来只是想要看看他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
结果就看到了让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活著的一幕。
监视什么的……果然还是隔著安全距离比较好。
嗯,以后还是不要再跟小始皇找这种乐子玩了。
砰!
厚重的保险门在这一刻应声炸裂,碎片向著整个地下室四散而出,烟尘瀰漫,整个负一层像是刚刚经歷了敘利亚的战爭。
杨尘的影子掠过半米的金属墙,眉心的银纹竖瞳在这一刻完全睁开,隨著一双瘮人的黑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透出。
藏在门后的一切这时被完全照亮了。
但却不是被桌子上那已经灭掉的几台烛火点亮。
而是被不知多少年以来,又一缕来自外界的人照明。
杨尘黑金色的瞳孔与眉心间的星眸交替,打量著一切。
这间密室通体还是银白的金属色泽,这么多年过去,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依旧保持著原样,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他入眼所看到的,是一把掛在密室中央的黑色大剑,被一张不知名的兽皮包裹住了剑身;大片的铜色器具无序地摆放在桌上和地上;旁边的书架上依旧是像书房里一样,不过多了很多被放在玻璃瓶器具中的泛黄色纸张。
几瓶威士忌和白兰地的空瓶隨意地丟在地上……都是上个世纪的限量款,还有几瓶没有拆开的白酒。
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那群盗墓人士喜欢的风格,不过杨尘欣赏不来,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些书架上的东西上。
《冰海残卷(复製品)》、《龙族谱系学与线粒体研究》、《四大君主直系与旁系》、《洞庭湖龙族的综合性报告评价》、《可能受过龙血赐福的存在》、《龙族祭祀仪轨》、《封神之路残卷下落猜测》……
一群疯子一样的课题遍布在这个地方,很多本书的厚度都堪比《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就是能被当成板砖把人拍死的那种玩意!
“这样才对,虽然早有预料,不过我老爸和老妈还真是有够牛掰的。”杨尘翻看著他们二老留下的东西。
如果这里的一切真暴露在了外界,那么写下这些內容的人绝对要被骂上一句疯子,因为里面隨便拿出来一本大概都能引起整个社会的动盪!
因为它们能彻底把一个野生混血种的认知提高到整个混血种世界的平均水平,甚至还要远远超过……
对神话的研究,龙族存在的地点……这些东西在这里几乎是一应俱全。
杨尘的指尖摸索过这群被老爸和老妈留在书架上的瓶瓶罐罐,只感觉每一本的题目都像是天书一样。
虽然他能看懂那种文字,但那种题目也確实是天书,没有点基础的话只会觉得这傢伙在唱戏曲的那一种天书。
扬尘翻著一个个装在玻璃瓶中的羊皮纸,似乎能透过那些东西看到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两个人。
在自己不能独自走动的时候,他们就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做著这些事。
男人和女人面对面坐在两把椅子上畅谈著人生的一切,等什么时候高兴了就端起高脚杯喝上一口敬彼此的陪伴……就算隨时都要在枕头下面藏一把枪。
父母在生命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杨尘说不清楚,他只记得七岁那年,有一天的空中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时他缓步走在街上,原本属於三个人的动作只剩下了一个人。
“一个人的感觉很不好。”杨尘感嘆。
他注意到了这里有三件椅子,第三件落在中间,看上去要比其他两件小不少。
他们也曾期盼过吗?
期盼过有一天不再对自己隱瞒一切。
七年了,杨尘总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悲伤的情绪,可直到再次回忆起这些事的一刻,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但他早就不会哭了,他在很久以前就不再会了。
杨尘隱约听到地面上的雨越来越大,似乎要吞没这里的一切。
他在昏暗的灯光里翻著这些记录,纸张的摩挲声成了此刻的唯一,试图记住这里的所有。
《炼金术的基础矩阵》、《魔动机械力学》、《炼金武器的製造与材料搭配》、《龙族的言灵与系列之间的关係》、《炼金师与练炁士》……
混血种的记忆力很恐怖,过目不忘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这还不够。
杨尘想要带走这里的所有,但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太多,要想全部带走根本不现实。
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尽一切时间记住这些东西,等结束之后再把这里一把火烧个乾净!理解什么的都是最后的事情!
保险已经碎了,那这里的东西就绝对不能暴露出去,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
杨尘的指尖摸索过一本黑皮笔记,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黑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个课题。
《完整版封神之路的可能性原理》
署名:杨天问&嬴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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