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动作急迫,飞身上楼的踩踏声迴响在整栋房子里。
可床上的三人全然没有醒来的跡象。
他定睛一看,那只鬼竟浮空趴在唐芝樺身上,鬼雾翻腾,顺著她的口鼻涌进体內。
杨川暗道一声不好,大踏步欺身上前,抽出铜钱短剑凌空挥斩。
鬼物千钧一髮间瞥了他一眼,转瞬的功夫,雾气化作虚影。
短剑斩过,鬼影上微光扰动,重归平静,鬼物竟毫髮无伤。
杨川惊诧不已,一向无往不利的短剑,明明斩过鬼身,却未能伤及分毫。
虚影化作一黑面獠牙的老者,轻蔑地衝著杨川一笑,重新散成鬼雾。
眼看鬼影再次化雾,侵向唐芝樺,杨川来不及思考对策,只能再次挥剑斩击。
斩击再次落空。
杨川目光凝重,这只鬼可以在虚影和鬼雾之间自由转换,而短剑的斩击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正当此时,老鬼不退反进,趁著收剑的空档,以鬼雾之身拢向杨川。
雾气顺著袖口的空隙钻进他衣服下面,传来阵阵灼烧之痛。
有古怪。
杨川脚步连点,飞身后撤。
鬼雾却如附骨之蛆,黏著他的皮肤,甚至钻出领口涌向口鼻。
“屏息闭气。”青沄的声音乍响。
杨川从善如流。
“青沄,你认识这只鬼?”
杨川一边憋著气,一边在烧痛之处接连拍打,以图驱散雾气,可惜收效甚微。
雾气沾染过的皮肤转瞬便被腐蚀,露出红肉。
“无形无相,贪蚀血肉,是尸解成仙之术。”
“成仙?这老东西怎么看都跟仙不沾边吧。”
杨川抽身暴退,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著,猛然发现短剑经过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响。
青沄见此连忙道:“这只鬼的功夫练得不到家,怪不得时而变作虚影,时而化成雾气。”
时至今日,一人一鬼的默契已然化境。
杨传眼睛一亮,把短剑横著贴向小臂,雾气果然贴著短剑避开:“虚影无形,但无法施展攻击,雾气无相,但没办法躲避防御。什么二极体?”
找到了克敌手段,他不再一味躲闪,铜钱短剑贴著身前不停扫动。鬼雾退避不及,嗤嗤声不绝於耳,三两息之间就薄上不少。
那鬼物也不是铁头娃,眼见破绽被杨川发现,重新化作虚影老者,开口讥讽:“你原来不是为救那女人才杀的夜井一。这个蠢货,被盯上了还不知道。”
见老鬼重新变成无形之身,杨川一时也没了对付的办法,一边思索,一边开口拖时间:“你是中国鬼,何苦帮著日倭做事?”
老鬼在空中盘坐,捋著鬍子云淡风轻:“日倭攻城破镇不费吹灰之力,所到之处汉奸如雨后春笋。怎么,只许生人苟且,不许鬼雄偷生?”
“偷生?可你眼看要死第二次了,不如来我麾下,我保证今天不杀你。”
老鬼两眼泛起黑雾,嘴中长出獠牙,冲杨川狞笑:“可笑的后生,你本来也杀不了我。”
老鬼侧头看了眼唐芝樺,再回头时已经神色如常:“可你和你的姘头,马上就得死了,你根本不知晓日倭的强大。”
杨川趁著老鬼挪开视线,悄悄把手探进怀中,捻出了一张符纸。
老鬼说完便要抽身离开,余光却看见了杨川的一抹笑,它还来不及细想。
只见杨川一脚蹬地,飞身而起,左手剑指夹住斩魄符,点向它后脑。
符纸无火自燃,咒印加身,杨川反撩挥斩,一剑梟首。
老鬼尖啸戛然而止:“这不可能...”
杨川飞跃木床落地,仰头深吸,鬼影消散,尽数入体。
杨川一声轻笑:“作为老鬼,你还是嫩了点。”
“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老?”青沄厉声娇喝。
“青沄侠士义胆衷肠,此次为剿灭汉奸老鬼做出的贡献不可磨灭。青沄上仙知识渊博,只看一眼,便道出其浑身破绽,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油嘴滑舌,说人话。”
“『非毒』的斩魄符为何能破了它的无形无相?”
“『非毒』於七魄中主掌调和与解厄,封了它的非毒,便无法调动术法化解灾难。”
“在下还有一问,为何铜钱短剑无法致伤,但符纸却能发挥作用。”
“说来话长。你师门的攻伐之道,是以杀伐之气破灵,符纸则算做术法。尸解之术的特性就是弃肉身修魂魄,以此换取施展术法的强度,但同时也更容易在对敌时受到术法的伤害。”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愧是二极体术法。”
青沄沉默半晌:“你的反应总出乎我意料。”
......
老鬼的灵大半被用作疗伤,左臂和前胸的骨折得以续接,被腐蚀的大片皮肤也重新长出血肉。
剩余不多,都被杨川餵给了青沄。
隨著战斗次数越来越多,他越发意识到了青沄的重要性,她的脑子里装了三百年的学识,还有数不清的各类术法。
如果青沄回到巔峰状態,有了足够的灵,那將成为杨川的最强助力,相对而言,他的身体短期內再怎么提升,也做不到硬抗炮弹。
但这个判断也不禁让杨川心里犯嘀咕,那场拘灵阵的反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如此强大的青沄身负重伤。
杨川收拾妥当,在一楼静静坐著。
天光放亮,鸟叫鸡鸣。
唐芝樺小心翼翼地下楼,下到一半,正看见靠在柜檯前的杨川。
“杨警察,您醒的这么早。”
杨川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唐芝樺脸突然红了起来。
杨川一愣,想起了昨日老鬼的记忆,旋即也收回目光:“我还没睡,昨晚去了趟警察署。”
唐芝樺噔噔蹬下了楼梯:“铁柱有消息了?”
杨川语气沉重地开口:“铁柱死了。”
唐芝樺闻言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险些晃倒,连忙扶住柜檯:“这不可能,谁说的?他怎么就死了呢?”
“来源不便告知,但消息属实。”
唐芝樺一度哽咽,连连摇头:“小风还没长大,老二的大名都还没取,他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节哀。”杨川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唐芝樺抬头。
“日倭找到你家是用了別的方法。”
杨川看向唐芝樺:“铁柱受了一天的酷刑,但是直到死也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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