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套香取来后,高氏命人將其摆在花园中央的汉白玉案几上,施施然行至眾人前方,將宋青嫵讲述的关於花神套香的香气及特色,一一介绍给在场眾女宾。
昭勇將军府的香铺在京圈內虽算不上顶有名的,但因近两年出了不少独具韵味的香型和妆品,其中一款还让沈昭雪看中,成了去年京中炙手可热的妆品。
此后將军府的香铺便逐渐有了名气,销路也一路走高。
因而在介绍新香时,女宾们的目光都不由被案几上摆放的七八样妆品吸引了去。
但见这一套香粉,香膏,胭脂,香露等物,外盒装饰个个精美大气,又华贵典雅,在阳光下流转著夺目的光华。
待高氏介绍完毕,便邀各位贵妇贵女移步到近前赏玩。
眾女宾便都不再矜持,纷纷提著裙摆围了过来,兴致盎然地拿起一样样妆品,放在鼻端轻嗅,或抹在脸颊上试用。
而沈昭雪则嫌围过去的人太多,自己又带著幼子,便仍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陪儿子玩耍。
高氏瞅见后,又命人新拿了一套香,亲自给沈昭雪的案几送了过去。
沈昭雪自小的吃穿用度皆是一等一的好,见过的好玩意儿太多了,因而对將军府的香並未有多少兴趣。
不过將军府夫人亲自给她呈上来,她还是赏脸试上一试。
沈昭雪从一套香中隨意拿起一盒香膏,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海棠香气扑鼻而来,她的眸子瞬间便亮了起来。
就连她身旁四岁的儿子,都被香气吸引不自觉攀了过来。
“母亲这是何物?好香哇!逸哥儿可以吃一口吗?”
沈昭雪斜睨他一眼,笑骂道:“小馋猫,此乃香膏,是女子涂在身子上用的,你也要吃?”
小小的逸哥儿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吃了会腹痛吗?若是不会,母亲便让我尝一小口吧。”
此话一出,沈昭雪与坐在她身边的几位贵女皆齐齐笑出了声,高氏也赶紧陪笑,一时间气氛融洽,沈昭雪心情大好。
高氏趁机提议道:“县主何不试试?”
不用她提,沈昭雪早已迫不及待,用保养得宜的长甲,舀了一些香膏抹在脖颈与手背上。
膏质细腻润滑却不油腻,易於抹开,且顷刻间便被肌肤吸收,令肌肤水滑又滋润。
且除了海棠香气之外,细闻之下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幽香,丝丝缕缕縈绕在鼻端,令人慾罢不能。
沈昭雪不由得讚赏道:“嗯,当真是好香,似是比宋氏香坊的香膏还要更胜一筹。”
高氏霎时心头一喜,“县主的眼光真是不错。说起来,我们將军府的香与宋氏香坊的香,確实有些渊源。”
沈昭雪与周围几位贵女皆好奇地向她望了过来。
高氏含笑道:“將军府与宋府两年前便结秦晋之好,所以我们將军府的香,正是由宋府千金调製的。那位宋府千金今日也在,县主可有意见上一见?”
“哦?”
沈昭雪听说过宋府与將军府结秦晋之好之事,但不知將军府的香皆是由宋府千金调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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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她推测,那位宋府千金大抵还比她小几岁。小小年纪便能调製出如此独特的香,属实极赋天赋。
她不由得对那位宋府千金生了几分好奇,倒真想见见是怎样一位妙人儿。
“既然那位宋小姐今日在此,便请她来见上一见吧。”
高氏立即命人去传话,不多时,下人便带著一位头戴面纱的姑娘往这边而来。
竟是宋婉仪!
宋青嫵到底还是小瞧了宋婉仪和宋家。
即使仍稟赋不耐,宋婉仪还是带著面纱赴宴了。
不知宋观山为她用了何种药,今日她面上的红印已褪去了不少,仅剩几片浅红色的印记散落在脸上,用面纱一遮便不是那般显眼了。
再加上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將眉眼画得纤长嫵媚,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更平添了几分神秘。
宋婉仪与余氏向沈昭雪恭敬行过礼后,便带著歉意道:“民女近来因稟赋不耐脸上起了疹子,怕惊到诸位贵宾,因而带著面纱。还望县主与各位贵宾莫要见怪。”
沈昭雪大方得体地说:“宋姑娘哪里的话。初春时节各类花粉四散,令人稟赋不耐实属平常。宋姑娘无需多虑,坐下说话吧。”
见沈昭雪如此平易近人,宋婉仪高悬的心这才放下,坐在了沈昭雪身边,与她颇为亲近。
沈昭雪好奇地问了她几个关於花神套香的问题,因先前得高氏提点,宋婉仪都大致一一答了出来。
沈昭雪听罢对宋婉仪更是难掩欣赏之色,甚至拉著她的手与她姐妹相称,还邀她过几日去昌国公府做客。
宋婉仪心內欣喜不已,若不是带著面纱,面上得意的笑都掩饰不住。
可就在二人相谈甚欢时,沈昭雪却感觉脖颈与手背上有些发痒。
起初她並未在意,依然与宋婉仪聊得火热,可隨后竟是越来越痒。
她忍不住上手去抓,轻抓几下后,身旁的另一位贵女忽然惊恐地盯著她的脖颈呼道:
“县主,您的脖颈是怎么了?还有这手背!”
沈昭雪及周围几名贵女循声望去,但见方才涂了香膏的几处,此时竟明显泛红,其间还有芝麻大小密密麻麻的疙瘩,且奇痒难耐,看上去令人汗毛竖立。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昭雪自己都嚇坏了,忙命丫鬟取来手镜查看,细看之下更是瘮人。
与此同时,庭院內又响起几声女子的惊呼。
原来还有几位方才试用了妆品的贵女贵妇,也出现了此种情况,都纷纷持著手镜惊恐地查看著自己的脸。
“我这脸怎么了?为何出了如此多红疹?”
“你手背上也是吗?”
“对,难道是方才我们用了那套香的缘故?”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问题是出在了將军府的妆品上。
而高氏与宋婉仪早就因此时的情况慌了神。
此前高氏自己在试用这套妆品时並未出红疹。
怎得今日会有宾客发起红疹?
並且也不是所有用了妆品的宾客都出红疹,有些出了,有些则无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沈昭雪此刻也回过神来,豁然起身指著身边的宋昭雪厉声道:
“你调製的到底是什么香!给本县主说清楚!若是害得本县主因这红疹损了容貌,我叫你们宋家与將军府的香铺明日全部关门!”
其余起了红疹的女宾们,得知调香师就是那位坐在沈昭雪身旁的蒙面女子时,亦纷纷围了过来,气势汹汹指著高氏和宋婉仪质问:
“你就是调香师?你这妆品到底掺了什么让我们这么多人都起了疹子?”
“今日若是不给我们个说法,待会儿我便命人砸烂你们的招牌!”
高氏被这阵势嚇坏了,忙站起身安抚,“县主、诸位夫人小姐莫急,这...说不定不怪我们的妆品呢...”
“还想狡辩!”一位贵女喊道:“出疹子的地方都是我们方才抹了妆品的地方,你竟还睁著眼睛说瞎话。偌大的將军府就是这般言而无理?”
宋婉仪还想装出她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妄想矇混过关。
“各位姐姐別这样,我也不大清楚这是为何。待我去询问一番再...”说著,宋婉仪便想趁机开溜。
但这些女宾们哪会吃她那一套,直接將她拽了回来。
“这香不是你调的吗?你去问谁?赶紧给我们个解释!否则你的脸也別想好!”
宋婉仪此时是真的慌了,额上与背上儘是大片大片的冷汗。
她只知將母亲和高氏交给她的说辞背熟,哪里能料想到会有如此意外。
虽说她回到宋府这几日也读过几本香药方面的典籍。
但当下她一点都想不起来,更遑论给什么解释了。
她缓缓抬首,上方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周遭一道道尖厉的骂声,震得她耳膜轰鸣。
女宾们一张张充满恨意的脸在她眼前旋转,一根根长指甲几乎要戳进她眼睛里。
而高氏还在一旁扯著她的衣袖大呼,“婉仪!你想想办法呀!快给宾客们解释解释!”
就在宋婉仪即將被失去理智的女宾们扯倒时,她终於忍无可忍喊了出来。
“这香不是我调的!跟我无关!你们要算帐就去找宋青嫵!是宋青嫵调的香!”
宋婉仪的喊声落下,沈昭雪与眾女宾皆怔了怔。
“刚不是说这香是你调的?怎的出了事儿又不是了?这香到底是谁调的!”
沈昭雪犀利怒视著宋婉仪,一双眸子似要冒出火来。
高氏见实在瞒不住了,只好瞪了一眼宋婉仪,难堪地向沈昭雪与眾女宾解释道:
“这...其实是我儿媳宋青嫵调的香。我这就传她过来向诸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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