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眾男宾见他忽然变得认真,皆哑然失笑,顿觉无趣。
隨后又聊了几句便渐渐散了,各自坐好等待开宴。
宋青嫵在对面看了一整,竟觉得这位齐王殿下不似他面上看去的那般肤浅风流,而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心中也不禁存了好奇,那扳指有何特殊之处,竟能令齐王將其视为无价之宝。
待眾宾客与国公府家眷皆落座完毕,昌国公沈泰亨便在长隨的搀扶下步至庭院中,在上首的太师椅中缓缓坐下。
隨后便是昌国公长子,及昌国公本人致辞,向前来拜寿的诸位宾客表达感谢欢迎。
致辞结束,主宾齐齐举杯,共祝昌国公玉体康健,松鹤延年,寿比南山。
一杯祝酒饮罢,席间便放鬆下来,男宾那边纷纷开始宴饮欢歌,推杯换盏。女宾这边则都品著酒菜点心,閒话家常。
宋青嫵却暗暗蹙起了眉,感觉身子有些不適。
此前三日她都未进多少餐食,腹中本就空空,方才祝酒时她又喝下一杯酒,此时感觉胃里烧得慌。
沈昭雪却未发现她的异样,热络地夹起一块桂花蜜藕在她盘中。
宋青嫵不好意思拒绝,便夹起吃了。
可那甜腻的味道一入口,她便感觉有种隱隱的噁心,胸口憋闷不已。
宋青嫵连忙放下筷子喝了几口茶水解腻。但沈昭雪依旧乐此不疲地为她夹菜。
宋青嫵只好强顏欢笑,捡自己能入口的吃,胸中那股噁心之感却一直未消。
待宾客们將美酒佳肴享用得差不多了,管家便向大家介绍了今日寿宴的游园游戏。
“诸位贵宾两两隨意配对。男宾可將桌案上准备的浣花笺,提上自己名或字后折成纸鹤,再將纸鹤飞至对面的女宾坐席。
拿到纸鹤的女宾,便与该男宾配成一对。每对贵宾可在国公府规定的院子里任意遨游。
国公爷在某处藏了他当年帅兵攻打蒙国时,亲笔写下的作战手稿。若是哪对贵宾能找到,便可將其带走。”
宋青嫵这才知沈昭雪所说的彩头是何物。
昌国公四十年前在战场亲笔写下的作战手稿,定是无价之宝。
对面的男宾们更是兴致高昂,只是不知是为可与女宾配对游园,还是为寻得那手稿。
规则中虽未明言,但眾人心中都清楚,那投掷纸鹤配对之法,仅適用於尚未婚配的男女。而已有婚配的男女,则自动与自己的夫君或夫人一对。
不待管家催促,尚未婚配的男宾们便已纷纷將提了自己名字的浣花笺折成纸鹤,朝著女宾坐席跃跃欲试。
女宾这边,尚未婚配的坐在左侧,宋青嫵等已有婚配的则坐在右侧。
她们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官家小姐或高门贵女。有的乖巧活泼,有的故作矜持,还有的已羞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她们的共同之处在於,目光皆或明或暗地投在对面男宾坐席的齐王身上。
谢璟宸长睫微垂,姿態隨性地將手中杏红色的浣花笺折成纸鹤,神情却很是认真。
一双美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仅是一双手便无端让人想入非非。
再配上他纤薄的粉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竟是比许多女宾更矜贵秀美上三分。
不过宋青嫵却不甚在意,仅看了他一眼,就因翠玉牛肉羹上来了而打断,让她並未注意到谢璟宸抬起眼时,还向女宾坐席右侧极快地扫了一眼。
管家见诸位公子少爷们的纸鹤都已叠好,遂朗声宣道:“请各位贵宾投掷纸鹤!”
一声令下,一群顏色各异的纸鹤乘著春风,在內力助推下向女宾坐席飞去,如一只只色彩繽纷的雀鸟,载著春意飞向命中注定的姻缘。
有些开朗奔放的贵女小姐,已迫不及待站起身,互相推搡欢叫著伸手向谢璟宸的杏色纸鹤抓去。
可没成想一阵歪风吹来,竟生生將那群纸鹤吹得齐齐向右侧偏去。
而璟宸的纸鹤,便似无意,又似宿命般轻轻落在了一个人的发顶之上。
宋青嫵正低头用调羹饮著碗中的翠玉牛肉羹。这种清淡的汤羹此时正对她的胃口。
只听左侧女宾坐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宋青嫵侧头望去,但见那群贵女小姐不知为何齐齐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个別眼中还带著明晃晃的恨意。
她不明所以地望向沈昭雪问,“怎么了姐姐?她们朝这边看什么?”
沈昭雪望著她发懵的模样顿觉可爱,不禁笑著伸手帮她將发顶的纸鹤取了下来。
宋青嫵一惊,“这是何物?”
方才她的心思全在翠玉牛肉羹上,这玩意儿何时落在她头上的,她竟丝毫未有察觉。
“纸鹤呀。对面男宾飞过来的,方才被风一吹,就落到你头上了。”
沈昭雪说著,帮她將纸鹤展开,露出了那三个挺拔遒劲的好字:
谢璟宸
“呦!竟是齐王殿下的纸鹤呢!”
沈昭雪的这道娇喝,又將眾人的目光引到了谢璟宸的身上。
只见他依旧隨性地歪坐在椅子里,唇边带著抹兴然的笑,丝毫未因自己的纸鹤掉在了已婚女宾处感到尷尬。
宋青嫵却心中一凛,要知道这纸鹤是给尚未婚配的女宾的,若是有人故意藉此做文章,她恐怕难逃悠悠之口。
果然如她所料,宴席间已有许多双眼睛朝她望了过来,且目光不善。
沈昭雪却不以为意,仍旧轻鬆閒適地与谢璟宸打趣道:“殿下,您是如何掷的这纸鹤呀,怎的飞到我们这边儿来了?”
沈昭雪比他大不了几岁,且谢璟宸小时候曾得昌国公提点,跟在他身边学过几年,时常与沈昭雪玩在一起,二人情同姐弟。
因而他们之间说话才敢如此隨意。
谢璟宸頷首低笑一声,似是有些訕訕,但又坦坦荡荡地望向她们解释道:
“都怪方才那股歪风,害得我那纸鹤失了准头。不过怎不能说种意趣呢,这不是让沈姐姐將我打趣了半晌吗?”
此话一出,宴席间隨即响起一阵大笑,眾宾客都被他们互损的对话逗乐。
唯有坐於上首的昌国公將方才情况看得真切,擒著一抹兴味的笑,意有所指道:
“璟宸平日不是最擅弹弓骑射之事吗,怎的今日掷那纸鹤就失了准头,不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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