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编辑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我是《大唐诡事录》这边的编辑,我叫嘉北。”
大导演买来了新鲜出炉的炸猪排。
这猪排炸得澄黄酥脆,和著薄脆的壳一口咬下,能感觉一股咸鲜可口的肉汁在嘴里炸开,诱得人口水直冒。
一条条撕著吃,特別下饭。
“唔……编辑大大好。”
洛瑾年眼睛还在痴痴的看著冰场上俊美的少女。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髮,养得雪白的皮肤在金色映衬下更显得玉雪乾净。
飘逸款的白色衬衫往亚麻色的英伦风背带裤里一扎,勾勒出了一把极瘦而標致的腰线。
小费老师其实生了双天然的桃花眼,內眼角尖尖。
不笑还看不出来,一笑起来,眼睛和嘴角一道弯起,感染力极强。
她选的配乐是“我心永恆”。
洛瑾年的耳机子里和她同频放著这首歌。
场中的少女做了燕式转,浮腿,抓刀,贴头,目光往上扬著,似在沉思,似在仰望。
目光里泛著水,湛然若灵。
为了配合音乐,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的舒缓与轻柔。
在一个完美的直线接续步后,她做出了跳跃的准备。
下一秒,闔场的欢呼炸开了——
“2lz!勾手两周跳!九岁?她才九岁?!”
洛瑾年也跳了起来,他在鼓掌,少女在全场震惊的眼光里扑进他的怀里。
勾手跳是花滑六种跳跃中起跳难度最大的之一。
它的起跳时身体是逆著弧线方向的,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力。
很多成年选手在衝击极限时,都容易在这里出现『错刃』的技术失误,踩成平刃甚至內刃,动作就会被降级甚至判定无效。
九岁的2lz除了妖孽没有第二个適合小费老师的称呼,不过洛瑾年知道花滑只是她的一点小爱好,她的家里以及她自己都没有什么走专业的想法。
“我成功了,洛哥哥我成功了!”
费雨曦这一扑,圈住洛瑾年的脖子,脚也圈住了洛瑾年的腰。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电话是秦先生的吗?”
电话那边的金牌编剧,打这个电话到现在,就一脸糊涂的听著了两个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声音了。
“那要看你找的是不是秦川导演了。”
“是……也不是。”
洛瑾年会心一笑:“我猜您是找不到他推荐给你们的作者的联繫方式,才打电话到这里的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早春的茶。”
金牌编剧足足沉默了十秒,知道这次他们徵文比赛征的都是年轻人,但是他属实想不到能写出如此纯熟大作《奶奶》的作者的声音竟然这么稚嫩。
他很想问一句你没有在开玩笑,那么优秀的作品的创作怎么可能那么年轻,不过那实在过於老套又傻缺了。
他是一流编辑,不是三流作者。
“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你完全可以问我几个正文里的问题。”
然后一大一小就开始了持续两个小时的纯聊。
“奖金啊,预计这个星期就能打给你了。”
“稿费的话今天就能发下去。”
好熟悉的画大饼,不过之前一般都是他画给大导演的,没想到当作者的第一步就是先被杂誌社吊一手。
合同的话,金牌编辑说是可以给他顶级作者的稿费,毕竟洛瑾年是不可能签独家作者的合同的。
这已经是金牌编辑可以给他的最好条件了。
“具体的合同,跟我的律师聊吧。”
大导演接过电话,帮忙解决更专业的问题。
洛瑾年很感激,同时很奇怪的问旁边的少女:
“秦叔怎么一天到晚都没有事的样子?”
刚刚滑完冰的楚青柠的鞋和袜子弄湿了,然后她坐下来直接脱鞋脱袜子晾著,一点味都没有。
洛瑾年在后面能看到少女的脚底,小脚丫又白又嫩,五个指甲盖粉的和五朵小花一样,光脚在哪里踢来踢去的。
“你说什么?”女孩刚刚没听到。
“啊……没什么。”
洛瑾年被香迷糊了,什么都忘了。
这时候大导演凑过来把电话递给洛瑾年:“编辑问你下部作品什么时候能交给他。”
“等到奖金到手再说吧。”
洛瑾年挥了挥手。
他是说给编辑的。
敢给这孩子画饼,他们是找错对手了,大导演刚要开怀大笑。
就听到洛瑾年说:“不过书的名字我到想好了,就叫《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啊,不是,不是,你给他们画饼就算了不要坑害我啊。
不要说自己想看完整的稿子也要再等一个星期啊,大导演顿感不妙。
夏日。烟火。我的。尸体。
金牌编辑默默念了一遍书名,眼前一亮,有点意思啊这个名字。
光听名字就有《奶奶》那种惊悚的味了。
等到电话打完,洛瑾年直接递给导演一个本子。
“这是完整版的《夏日,烟火,我的尸体》,这个星期我一直非常努力的在写,最后终於写完了。”
骗你的,其实洛瑾年早就写完了,他在一直在忙著的是別的事。
“编辑那边要等,秦叔肯定不需要等。”
大导演拿到本子就如饥似渴,也不见外的直接坐下来就看。
————
在阿健和弥生隱瞒了五月死亡的真相——五月是被弥生从树上推下去后。
阿健將五月的尸体藏在杉树洞里,说要等变成骨头再转移。
半夜,五月出来打算挖出石头里自己的好闺蜜。
却被弥生阻止了。
五月的妈妈又来村子里贴寻人启事。她盯著阿健问:“五月那天真的说要去河边吗?”阿健嚼著馒头点点头。
整个文里,五月和五月的妈妈是大导演唯一觉得可怜的,感性的他都能想到失去女儿的妈妈夜里的泣不成声了。
又过了一周。
绿姐姐邀请阿健去冰淇淋厂帮忙,说暑假可以赚点零花钱。阿健高兴地答应了。
弥生想起那只藏在绿姐姐桌子底下的运动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妹妹这是知道绿姐姐是坏人了,但是不想告诉自己的哥哥。
秦川一边看一边分析。接下来应该就是揭秘绿姐姐的全部秘密了吧。
去冰淇淋厂那天,阿健穿著新t恤,脸一直红红的。
绿姐姐打开厚重的铁门,让他进去清点库存。
冷库里灯光青白,架子上码著纸箱。
他打开一个——里面不是冰淇淋,是一个男孩,青白的脸,缺了一只鞋,身体冻得硬邦邦的。
男孩跟阿健非常的像。而这个冰淇凌厂里的冻死的小男孩不只有这一个。
秦川恍然大悟,原来前面一直交代的村子附近丟失的小男孩都来这里了。
可他们为什么都要跟阿健很像呢?
——还是阿健本身是跟別人很像,阿健就是某个对於绿姐姐很重要的男性人物的替代品?
身后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
绿姐姐隔著门笑了:“他们都是我的宝贝。”
阿健的手从铁门上滑下来。
他蹲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突然想到了杉树洞里还没变成骨头的五月。
弥生吃晚饭时发现阿健没回来。妈妈说他在绿姐姐家吃冰淇淋吧。
弥生跑到绿姐姐家,没人,跑到冰淇淋厂,大门紧锁。
她蹲在台阶上哭,喉咙像被掐住了。
没有人听见。
【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像一颗白色的药片。】
【远处传来烟火大会的广播声——是隔壁村子在放烟火,庆祝什么节日。】
砰,砰,砰。
弥生抬起头,看著那些烟花。
【她想起五月说过的话:“长大了要做一个像烟花一样的人,砰的一下飞到天上,然后所有人都看著她。”】
【五月没有做成烟花。】
【但她的尸体漫山遍野地奔跑。】
【在杉树洞里,在水泥板下,在阿健的梦里,在弥生的噩梦里,在绿姐姐的冷库外面,在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的、偏僻的、安静的村庄里。】
【奔跑。奔跑。奔跑。】
大导演悵然若失的看完,久久不发一言。
稿子是十分钟看完的,但回味恐怕要用未来一个月。
胸好闷,坏人没有全部得到惩罚,好人输得那么彻底,偏偏他还要承认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看著难受的要打滚的舅舅,费雨曦则是感觉到很安心。
——哥哥这次的稿子质量一定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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