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您的意思是,这几天我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屋子里,什么也不用做?”
埃丝緹攥著衣角,有些怯懦的看著埃德蒙。
“没错,你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废物吗?我怎么能要求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替我做些什么?”埃德蒙扶在门边,低著头將脚懟进皮靴。
埃丝緹咬著嘴唇。
“我其实也能为您…我真的还是第一次的说…”
“嘿,我说过別提那茬。”
“虽然我不像您要求的那样能够读书识字,但是其他方面,我,我肯定不会比其他人更差。”
埃德蒙站在门旁回身盯著眸子夹杂诧异和担忧的少女。
“怎么?你觉得我把你洗乾净打扮好,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碰你,是为了把你教好之后再找机会把你在奴隶贩子那儿卖个高价?”
被戳穿心思的埃丝緹猫咪似的发出“欸咦”的声音,兴许是意识到眼前的埃德蒙也能听到,她又赶忙捂住嘴巴,可怜巴巴的看向埃德蒙。
“没,没有。”她赶忙移开视线盯著地板,声音却显得没什么底气。“先生是大好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会卖掉你的。”埃德蒙笑著说。
像你这样完美符合【废柴逆袭流】的笨蛋,打著灯笼都难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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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丝緹心里却更没底。
“先生,可,可我还是想为您做些什么,您就当做我对您昨夜收留的报答就好。”
“不管是替您整理陈设,打扫卫生,还是別的什么事情。”
埃丝緹小步挪到埃德蒙身边,半仰脑袋可怜巴巴的看著正准备出门的埃德蒙。
“陈设?”
埃德蒙那许久没露出过笑容的脸忽的带上些快活。
“可你连字都不认识。”
“我…”迫切想要证明价值的埃丝緹刚要开口,埃德蒙便继续说道。
“一个大字不识的笨蛋废物,难不成我还能指望她知道客厅里这些装潢和饰物该如何摆放?墙壁上的牛角饰品该掛在多高的位置,长剑的摆架和盾牌如何陈列?”
“男爵,子爵,伯爵……不同地位的贵族所能陈设的物件和数量又各有不同,没错,將它们取下后擦洗乾净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你连字都记不住,难道能记得哪种装饰品该摆多少,还能记得如何將它们重新摆回原有的位置?”
埃丝緹摇摇头,右手紧紧攥著左手拇指轻轻搓捻。
“您的衣服,我其实可以帮您洗。”
“哦,衣服。”
埃德蒙低头看看身上这套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外衣。
“你觉得它是该用水洗还是特殊的魔法药剂处理洗涤,洗过之后又该如何晾乾?怎么?你难道打算像乡野村姑一样寻处河边的阶梯,然后用搓过脚皮的老木梆子对著我这身名贵面料的衣服像是给麦粒脱壳那样猛砸?”
“…”埃丝緹目光短暂闪烁,她心里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就算你能找到些你能胜任的事情,可当社区中的其他人发现我的屋子里忽然出现你这么一个…”埃德蒙目光在埃丝緹身上转了一圈。“一个陌生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著一股令人鄙夷气息的『佣人』,那他们会不会觉得这个『佣人』的主人实际上也是一个同样品味低下的匹夫?”
“这…可是…”埃丝緹觉得埃德蒙这样的绅士有一个佣人应该很正常才是。
“別再可是,多少事情就是败在这么一个『可是』上。”埃德蒙摇摇头。“听好了,埃丝緹。”
“体面可不只是用精致名贵的丝绒面料包裹住身子,如若真的有这么简单,贵族们又何必花费比买一个奴隶昂贵数十甚至上百倍的价格从小选拔培养一个女僕?富有的商人又何必一掷千金只为融入那纸醉金迷的上层圈子?”
“淑女和小姐们又何必將足以让寻常的五口之家吃饱一年的財富挥霍给她们怀中那些並不可爱,甚至性格上有些可憎的小猫小狗上?”
埃德蒙靠在门边,窗欞斜射的光柵映亮他面前浮动的灰尘,却让他带著笑容的脸显得明暗不定。
“难道你打算让他们承认,他们其实和那些靠著地下城的物產挣扎求生,遍体鳞伤,鲜血和腐烂创口中蠕动白色晦物却始终没能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神弃之人、或者说,他们和像你一样的傢伙其实並无人格和物种上的分別?”
“我,抱歉。”埃丝緹咬著嘴唇看看埃德蒙,又瞧了瞧屋里的陈设。
“那先生您…?”
“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埃德蒙面无表情。“你想待在我身边,也必须像我一样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埃丝緹心中更加忐忑,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能给埃德蒙带来如此多的麻烦,他却还要破例收留自己。
“有人乐见无家可归者在寒风中受冻受死,因为他们觉得弱者就应被强者践踏,这是他们眼中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
“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自己乖乖待在屋子里,也別闹出任何动静,如果有任何人来,不论是谁都不要给他开门,也不要应声,就像这间屋子的主人出门不在家一样——当然,如果你想因为入室盗窃的罪名被宪兵队捉拿,或者因为被其他人发现而让自己陷入无可挽回的麻烦,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好,好的……”埃丝緹点点头。
將自己养大的修女老嬤嬤以前总和我说要小心这些有钱人,他们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异嗜好,尤其是在所谓的“调教”上。
他们总会把乡下的天真女孩像是引诱羊群走出羊圈一样將他们坑蒙拐骗进自己的庄园中,再动用那些足以令恶魔都为之汗顏的邪恶手段……
可是先生却给我吃喝,还让我洗澡,许诺要教会我一些东西。
真难懂。
但是,先生刚刚又说:淑女和小姐们愿意將足以让寻常的五口之家吃饱一年的財富挥霍给她们怀中那些並不可爱,甚至性格上有些可憎的小猫小狗上。
她头上的呆毛跳了跳:这样的话似乎就说得通了。
就像教会猫猫狗狗定点拉屎一样,为了让我能够享受宠物一样跟在他身边出行不闹乱子,所以他才会说要教会我一些东西?
其实,先生应该算是…我的饲主?
“那我可以叫您饲主先生吗?”
埃德蒙回头瞥了埃丝緹一眼。
“以后称呼我克莱蒙斯先生,上不了台面的称呼就不要在人前用。”
“那在家里的话,我还是可以称呼您为饲主先生吗?”埃丝緹就像是找到窝的猫猫,很快就接受了自己之於埃德蒙的从属地位。
埃德蒙没有作声,只不过在埃丝緹看来,表情像是在说“我没兴趣花时间去纠正家里的猫该用什么样的音调喵喵叫”。
被拉开的屋门短暂拥入蓝天与阳光,咔噠一声的轻响后,黑暗和寂静如潮水回流。
埃丝緹看看壁炉中温暖燃烧的木柴,铺著地毯即便光脚也不会著凉的地面,摆放柔软枕头的真皮沙发。
她在沙发上寻了处温暖的位置,依偎著枕头蜷缩起来,静静等待『饲主先生』的归返。
就像任何一只猫猫会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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