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乐曲花香般让舞池中的人们沉醉其中。
端著酒水餐品的侍者在宴会厅中来来去去,绅士拿著刀叉在餐桌前和身边的同伴聊著近日的情况,身旁的贵妇人要么摇晃著红酒,要么拿著银白的小勺故作矜持的享用著面前的一小块蛋糕。
当身边之人讲完某事时,她们总会在恰当时候掩嘴发出轻笑,仿佛在她们耳中听来,地下城中那些悽惨的故事就像商会股份的进帐、庄园的盈利或是换了新髮型一样值得惊嘆或是愉快的故事。
可在这晴空万里的美好气氛里。
唯独宴会厅的一角压抑的像是阴云下的海面。
阿莉西亚直勾勾盯著伊迪丝,儘管她精致清雅的脸颊依旧维持著那標准的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可夜空般清澈的眸子却是黯去光彩,如幽渊般深不见底,如恶龙般择人而噬。
“管家,兼导师?”在她阿莉西亚刻意的控制下,她的质问並没有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或是吱嘎的锯子那样破音,反倒是比过去听起来更加柔和。
“嗯哼。”伊迪丝姿態有些囂张的抱胸站著,微昂的头颅仿佛能用气势弥补身材上的差距。
但血脉的压制下,少女的双脚仍是不自然的往埃德蒙身边靠了靠。
就连被她揽在身前的手,此刻也像是暴风雨中唯一能叫她不被吹走的树干那样被伊迪丝抱住。
曾有话说,人的痛苦分为两种。
一种是钱没花完人没了,一种是人还在钱却花完了。
或许阿莉西亚並不知道这些。
对於恩菲尔德家族来说,钱不过是个永远挥霍不尽的数字。
对於她这样的大小姐来说,青春与美好也不过是与生俱来的应得之物,自出生的那一刻,贵族的血脉便叫她们天生与世间的疾苦隔绝开来。
只要她想要。
没有什么得不到的。
阿莉西亚从未如现在这样执拗的渴求得到某样东西。
可当眼睁睁的看到对方正站在自己另一侧,像是问候陌生人般彬彬有礼的望著自己。
而那被逐出家族的妹妹却能像伴侣一样抱著他的手臂。
刀割般的疼痛从胸口涌上咽喉,故作镇定的少女喉头涌动一下。
“所以,克莱蒙斯先生。”阿莉西亚眯眼微笑的看著埃德蒙,颤动的睫毛下是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
“您选择在我毕业时的不辞而別,就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站在我的妹妹身边吗?”
“嘿,姐姐,您怎么能说这样坏心眼的话。”
伊迪丝抢在埃德蒙之前说。
“其实是我主动找到埃德蒙的哦。”
“你?”阿莉西亚瞥了埃德蒙一眼,眼里稍微多了些神采。
在她心中,只要不是埃德蒙主动找上的伊迪丝,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也许埃德蒙有他自己的原因呢。
他不一样。
伊迪丝点点头,很有心机的微微侧头將脑袋靠在埃德蒙肩上。
“我知道,在您和父亲心中,我就是个给恩菲尔德家族蒙羞的耻辱。”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在家族里放纵惯了的傢伙,即便身边有薇洛陪爸妈,在失去家族的庇护后,在卡伦贝尔这座以冒险闻名的城市中,也和一块落入狼群的肥肉无异,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险恶的世道吞噬。”
“所以……”少女俏皮的拖长声音。
她耸耸肩,嘴角绽放莫名的笑意。
“我就想到了曾经教过您的埃德蒙。”
“他能担任您的老师,能够通过管家爷爷和父亲的审查,那么肯定不是市面那些什么都不会,靠著冒险之名假装贵族冒险家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更何况,他对您这一支恩菲尔德家族的白蔷薇都生不出丝毫不轨的意图,那么像我这样的报丧鸟肯定就更没问题啦。”
不是靠著冒险之名假装贵族冒险家的江湖骗子吗?
比起那些被揭穿的傢伙。
自己也只是比他们更愿意花钱包装自己,更能用符合贵族老爷们审美的方式把那些地下城中血淋淋的故事变成令人喝彩的浪漫史诗故事罢了。
埃德蒙在心中暗暗想道。
可阿莉西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对埃德蒙的思念和作为恩菲尔德家族骄傲的矛盾让她难以像那些浪漫故事中的淑女为了心上人夜奔逃离高耸的城堡。
而她的选择,又直接导致了被罚禁足、剋扣零花钱后的伊迪丝为了从姐姐手中赚取外快,鋌而走险外出进入上流社区之外的地方,然后顺理成章的被恩菲尔德公爵发现,暴怒下选择將伊迪丝逐出家族。
所以,是我亲手將埃德蒙推到了伊迪丝身边?
嫉妒,愧疚,无力。
混乱的情绪如调色板上杂乱交织的顏料。
阿莉西亚並不知晓伊迪丝身负系统,她只能將这一切归咎於命运的巧合。
“原来是这样吗?”少女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妹妹有了个值得依靠的归宿高兴,还是为了自己还没开始便无疾而终的感情哀悼。
“是哦,姐姐。”伊迪丝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若不是碍於当下的场合,她简直想旱地拔葱似的原地蹦起几尺高,发出『芜湖——!』一声后绕场疯跑三百圈。
呱!
我就是要看这样的表情呀!
姐姐,被夺走心爱之物的感受很不好吧?
纵使你成为恩菲尔德家族的继承人又能如何?
所谓【真·结局】,就是要把故事中其他任何人都狠狠的踩在脚下,让她们像败犬一样看著自己和埃德蒙走向美好的未来呀!
“阿莉西亚小姐,您別误会,伊迪丝小姐正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总像是百灵鸟儿一样活泼,在將残冬未逝的时节便在歌唱中带上繁花盛开的美景。”
伊迪丝开心极了,她拼命点头。
其他人觉得我是报丧的乌鸦,但是埃德蒙却说我是百灵鸟!
“没错没错,我和埃德蒙的关係,其实是非常纯——”
“非常纯粹的僱佣关係,就如当年我和您签下教学契约时一样。”埃德蒙接受道。“她提供给我薪资报酬,而我则为她提供她所要求的服务。”
“是的呢,毕竟比起埃德蒙身边那位真正相伴的人…”伊迪丝话没有说完,她朝远离埃德蒙的方向侧开一步,露出身后一直没被注意到的埃丝緹。
“?”
银髮少女发出小兽似的疑惑音调,她下巴和嘴角上还沾著些奶油,叫人一看便知道她方才肯定正徜徉於蛋糕与蜂蜜的海洋中。
她看看埃德蒙,又看看虽然带著笑容但似乎不太友好的阿莉西亚,以及旁边带著坏笑的伊迪丝。
啊?
到我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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