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兰看著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別过了脸去。
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若是说了,还不知世子爷会不会提前动手。
“没事,就是世子爷听说你认了乾亲,特地找我来閒聊几句。你现在月份大了,走这么快做什么?赶紧回去歇著。”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如常,可越是这般刻意,苏棠便越是觉得她藏著心事。
既然她不愿说,苏棠也不想强问。
罢了,待会儿私下问问长风便是。
若孙家真遇上什么难处,她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这时,孙若兰又转向喜鹊,语气郑重:“喜鹊姑娘,你家主子月份大了,饮食起居千万要当心,知道么?万不能让人害了她!”
本还想再多嘱咐几句,可瞥见长风仍立在一旁,她终是朝苏棠点了点头,狠下心转身离去。
待孙若兰走远,苏棠才问:“长风,世子怎会突然见若兰?”
长风暗暗吸了口气,他哪敢说有人要害她?若是苏姨娘忧思过度出了岔子,世子爷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苏姨娘,真没什么事,您且安心歇著。纵使真有什么事,世子爷也自会处置得妥妥噹噹。”
长风说起了世子爷的好话,他真想把世子爷暗中为苏棠的做的一切都告诉给她。
见长风这般说,苏棠轻轻蹙了蹙眉,这几人怎么都神神秘秘的?
也罢,既不愿说,她便不问。
回到院中,苏棠拿起针线,却又想起孙若兰临走时那番话。
她特意叮嘱喜鹊好生照顾自己,莫让人钻了空子,可按理说,若兰清楚自己身边这几个丫鬟各司其职。
喜鹊是专为她打探消息的,行事有时难免毛躁,並非那般心细如髮之人,可若兰偏偏那般郑重地交代喜鹊。
难道说若兰知道有人要害自己?
会是谁呢?
苏棠这么一分神,指尖竟被针刺破,一颗血珠滚落,正正染在未完工的虎头鞋上,洇开一抹刺目的红。
小蝶心疼道:“主子,这鞋子染了血怕是不吉利,您还是歇著,让奴婢们替小主子做鞋吧?”
不吉利?
苏棠心头驀地一沉,难道真有什么事要发生?
正怔忡间,小蝶已端了午饭进来,被这一打岔,苏棠暂且按下心绪,未再深想。
饭后困意渐浓,她由小蝶扶著往榻上歇息。
没过多久,便听得外间喜鹊的声音:“主子,小月递了口信来。”
“嘘!轻些声,主子才睡著。”小蝶劝阻道。
苏棠睁开眼,朝外扬声道:“让她进来吧,我已醒了。”
脚步声轻响,喜鹊快步走进来,將一张字条递到苏棠手中:“主子,您瞧。”
苏棠接过展开,只见上头写了“小心”二字,后边竟还画了个柿子的图案。
她目光一凝,小月这是在提醒自己小心世子?
再细看那柿子的笔触,绝非出自小月之手。小月略识几个字,哪里会画什么画?这分明是若兰的手笔。
心中灵光一闪,再联繫今日种种,苏棠心里好似闪电划过:若兰是在提醒她,当心世子!
为什么要当心世子,世子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苏棠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这可是他唯一的子嗣啊。
还是说谢姨娘已有身孕,只是尚未公开?
她虽用过些法子让谢姨娘不易受孕,可难保谢姨娘身边亦有能人。
若是真的,那可就糟了。
“喜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苏棠忽问。
“已是未时了。”喜鹊答道。
这个时辰,世子一般都来为她腹中孩儿讲解棋谱,今日怎么迟了?
“世子爷一直没过来么?”苏棠问。
提起这个,喜鹊轻哼一声:“奴婢方才使人打听了,谢姨娘晌午突然吃坏了肚子,听说吐得厉害。不只世子爷,连老夫人都赶过去了。”
听到这话,苏棠一下子咬紧了嘴唇。
一切都对上了。
看来,谢清秋是真的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国公府又岂会容庶长子生在嫡子前头?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若他们当真容不下她与这孩子,那她寧可带著孩儿远走高飞。
如今她已攒下不少银子,足够母子二人往后安安稳稳度日。
就是不知世子会不会放她走?
刚想到这,苏棠便苦笑摇头,自己真是痴了,世子爷怎会捨不得她?
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妾室,是主子閒时消遣的玩物。那些让她恍惚以为被珍视的瞬间,也不过是託了腹中孩子的福。
如今谢姨娘也有了身孕,再不走,只怕连这孩子都难保住。
毕竟,谢姨娘才是將来要陪他一生一世的人。自己或许曾是他心里一点特別的存在,可新鲜劲过了,终究要按国公府的规矩来。
想到这里,苏棠的目光渐渐沉静下来。
此刻主动离开,或许还能存几分体面,何必非要留到惹人厌弃的时候?
虽这般想著,但她的心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她抬眼望向谢姨娘院子的方向,忽然站起身来。即便消息不假,总得亲眼再看一回,才能彻底死心。
“喜鹊,谢姨娘既身子不適,於情於理咱们也该去探望一二。”
谢姨娘院中。
苏棠刚走进院子,便见府医正从谢清秋腕上收回手。
“大夫,谢姨娘身子如何?”老夫人的声音带著几分殷切。
老夫人心想著:谢姨娘进府也有一段时日了,算算日子,说不定真有了呢?
也不知道苏棠那胎是男是女,若谢姨娘也有了好消息,两人但凡有一个生了男孩,安儿的世子之位便算稳了。
这些时日谢姨娘行事也妥当,將来苏棠若离了府,应该会答应將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到时候再给安儿纳几房小妾,国公府的人丁总能渐渐兴旺起来。
老夫人想得出神,没察觉到苏棠已经走了过来,谢清秋听到脚步声,一眼就看到苏棠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落寞。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果然是急了。
她最爱逗弄这样的人,像猫戏鼠一般,看她们一点点焦灼、惶然,直至痛苦癲狂。
只可惜二房那边应当快要动手了,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了吧?
倒是可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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