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遇冷的小鸟

    进入六月，深圳的初夏已经闷热得不像样子。
    科技园皓锋网络宽敞的办公区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技术总监老陈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运营数据报表，站在李锋的独立办公室里，神色有些忐忑。
    “李总……《愤怒的小鸟》java版本已经在各大塞班论坛和运营商的內置商城上线三天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反响……只能说不温不火。首周下载量预估勉强能破万，但次日留存率只有不到15%。很多用诺基亚的玩家反馈，用物理导航键去控制拉弹弓的方向，手感太生硬了，很难精准砸中那些猪。”
    老陈低著头，做好了迎接老板雷霆震怒的准备。
    毕竟，这可是公司成立以来投入全部心血的第一款主打產品。
    上线就遇冷，对任何一个初创团队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他已经能预感到，外面办公区里那些正眼巴巴等消息的程式设计师们，士气会有多低落。
    然而，预想中的摔文件和怒骂並没有出现。
    “嗯，放那吧。”
    李锋靠在老板椅上，目光没有在那份惨澹的数据报表上多停留，只是隨手翻看著手里的另一份策划案。
    “李总，这……”老陈愣住了，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家老板，“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李锋放下手里的文件，看著满脸愕然的老陈，“按键手机的物理反馈本来就是反人类的。按『4』键向后拉，按『5』键发射，这种反直觉的操作逻辑，当然体验不到物理引擎碰撞的爽感。留存率低，是硬体的错，不是你们代码的错。”
    老陈被老板这番近乎开脱的言论搞得更懵了：“那咱们这款游戏岂不是……”
    “老陈，我一开始就说过，诺基亚版本只是为了让团队磨合练手，赚点蚊子腿级別的辛苦钱罢了。”
    “这只小鸟真正的引爆点，从来就不在那些布满塑料按键的直板手机上。它在等一个属於它的时代，而那个时代，很快就会来了。”
    李锋当然不慌。
    还有不到一个月，苹果的app store就要正式上线了。
    没有体验过初代iphone触控滑屏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当手指直接触控萤幕幕、向后拉拽弹弓时，那种指尖传来的阻尼感和释放瞬间的爽快感！
    《愤怒的小鸟》从立项的第一秒起，它的灵魂就是和苹果的电容触控屏深度绑定的。
    现在的遇冷，不过是黎明前必然的黑暗。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出去安抚一下下面的人。告诉他们，奖金照发，公司帐上有的是钱，塌不下来。”
    李锋挥了挥手，“《捕鱼达人》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新项目，老陈赶紧收敛心神，正色道：“底层框架已经搭好了，美术部那边给出的素材很是精细，不过为了保证同屏几十条鱼同时游动不卡顿，我们需要做大量的算法优化。保守估计，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九月份，能拿出一版高完成度的初版。”
    “三个月……九月份，时间刚刚好。”
    李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正好是app store初期生態开始发酵、第一波智能机用户急需优质游戏填补空白的黄金窗口期。
    “按这个进度推进，去忙吧。”
    老陈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李锋打开电脑，调出了公司的財务报表。
    除去公司组建、预付的半年租金、人员高薪挖角的开销，以及预留给未来几个月的研发备用金，他目前手里能够调动的活期资金，还剩下一千八百多万。
    钱看起来很多，但李锋知道，一旦接下来智能机时代真正爆发，全球范围內的宣发、渠道打点、甚至购买海外买量gg，这几千万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小鸟和捕鱼达人一旦在苹果商店上线，初期的自然流量肯定不够，必须要有外部的强效引流手段。”
    李锋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去买传统的门户网站gg？或者去贴吧、论坛发软文？
    太贵，转化率也太低。
    “最好的gg，从来不是硬广，而是融入生活场景的植入……”
    李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影视植入！
    智慧型手机最初的用户画像是谁？是那些追求时髦、乐於接受新鲜事物的都市年轻群体和大学生。
    如果能在一部受眾精准爆火的都市青春剧里，让里面的主角天天捧著一部全触屏手机，疯狂地玩著《愤怒的小鸟》，这种潜移默化的营销，绝对比砸几百万去买网页横幅gg的效果好！
    但问题是，如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製作影视剧，植入gg的门槛高得离谱。
    他手里这点钱如果投进去，最多只能混个片尾字幕的鸣谢。
    “不需要大製作……我需要的是一部没有明星阵容但是在年轻人中拥有恐怖传播潜力的低成本爆款。”
    李锋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一个在后世网际网路上几乎封神、却在筹备期穷得叮噹响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行政总监的內线电话。
    “赵总监，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穿著干练的行政总监推门走了进来：“李总，您找我？”
    “动用你在圈子里的人脉，帮我去打听一个影视项目。”
    李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篤定，“应该是一个上海戏剧学院出来的年轻导演或者编剧团队在筹备的项目，题材是都市青春情景喜剧，可能现在正到处拉投资碰壁。”
    赵总监愣了一下，有些诧异自家这位做游戏的老板怎么突然对影视圈感兴趣了，但她还是职业地点了点头：“好的李总，有没有具体的项目名称？”
    “《爱情公寓》。”
    在这个时间点，这部即將席捲全国年轻一代的情景喜剧，应该还只是一个在各大影视公司老板办公桌上吃灰的冷板凳剧本。
    全剧组用的都是刚毕业的便宜学生，连场景都只能租廉价的室內棚，穷得令人髮指。
    “去查，查到他们现在在哪，立刻给我订机票。”
    李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烈日下的深圳科技园。
    “我的小鸟起飞，需要一阵东风。这阵风，我去上海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