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心疼他？

    戚青梨站在公寓门口，抬起手按了一下门铃。
    门开了。
    唐鑫站在门里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侧身让戚青梨进来，然后把门关上了。
    “戚小姐，谈总在书房处理一点事情，您先上二楼餐厅吃饭，不用等他。”
    戚青梨换好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沿著楼梯走上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踏板很宽，每一级都铺著深灰色的地毯。
    她踩上去没有声音。
    二楼餐厅的灯开著。
    白色的桌布铺在长桌上，桌子的两头各放著一套餐具。
    北边的位置已经摆好了菜。
    六个白瓷盘子，一个汤盅，一个小碗。
    盘子上面盖著银色的保温盖，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冒出来，细细的一缕一缕的。
    她走到北边的椅子前面坐下来。
    椅子是木头的，坐垫是深灰色的绒布，很软。
    她揭开第一个保温盖。
    里面是清蒸鱸鱼。
    鱼躺在白色的椭圆盘子里，鱼身上铺著薑丝和葱丝，葱丝绿绿的，捲曲著。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肉很嫩，用嘴唇一抿就化了。她嚼了两下咽了。
    揭开第二个盖子。
    桂花糯米藕。
    藕片切得很厚，藕孔里塞满了糯米，上面浇著琥珀色的糖浆。
    她用叉子叉起一片，咬了一口。
    藕是糯的，糯米是粘的，糖浆是甜的。
    她吃了一片。
    第三个盖子下面是一盘清炒芥蓝。
    芥蓝切成段，每一段的长度都一样，菜梗是浅绿色的，菜叶是深绿色的，蒜片切成薄片，贴在菜梗上。
    她夹了一段芥蓝，嚼了一下，芥蓝很脆，咬断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
    她又夹了一段。
    第四个盘子是红烧肉。
    肉切成了方块，皮朝上，皮是红亮的，肥肉是半透明的，瘦肉是深红色的。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皮和肥肉在筷子上颤了一下。
    她咬了一口，皮很糯，肥肉化了，瘦肉一丝一丝的，味道很浓。
    她把整块吃完了。
    第五个是汤。她揭开汤盅的盖子，热气冒上来。
    汤是浅金色的，透明的，里面有一块鸡肉，一小片火腿，几颗枸杞。
    她舀了一勺，吹了一下，送到嘴里。
    汤很烫，她的嘴唇缩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吃了第六道菜的芒果布丁。
    布丁很滑，很嫩，芒果味很浓。
    她吃了几口，把勺子放下了。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从楼下的方向传过来。
    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寓里听得很清楚。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激动，语速很快。
    她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个声音是谁的。
    贺中哲。
    还有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偶尔说一两个词，听不清楚內容。
    那个声音她也认得。
    谈京舟。
    两个人好像在爭吵。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戚青梨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二楼的走廊栏杆旁边，往下看。
    楼下的走廊空著，没有人。
    声音是从书房的方向传过来的。
    书房的门关著，但门板不厚，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她走下楼梯。
    脚踩在楼梯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过走廊，走到书房门口。
    门是深棕色的，关著，门把手是银色的。
    她站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外婆现在什么样？”
    这是贺中哲的声音，带著怒气。
    谈京舟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说了什么。
    “是，是我的错，但你为什么要逼我？”
    贺中哲的声音更大了。
    “我不喜欢竇晶晶，你让我怎么跟她结婚？”
    又是一阵很低的声音。
    “你別拿外婆说事。”
    “外婆的事我来负责，但你別插手我的婚事。”
    书房里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拍在了桌上。
    闷的一声。
    戚青梨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压下去，推开了门。
    书房很大。
    靠墙是书架，书架里摆著书。
    书桌在窗户前面，桌上有一盏檯灯，灯开著，黄色的光照在桌面上。
    谈京舟站在书桌后面，一只手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著，手掌张开，手指併拢，举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贺中哲站在书桌前面，离书桌大概一步的距离。
    他的头微微偏著，下巴抬著，眼睛看著谈京舟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他的左脸上有一块红印，五根手指的形状，从颧骨延伸到下巴，是旧的，不是新的。
    谈京舟的手举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戚青梨站在门口，看著那只手。
    她走过去了。
    步子很快，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她走到书桌旁边，站在谈京舟和贺中哲之间。
    她抬起头，看著谈京舟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谈京舟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戚青梨。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手掌从张开的姿势慢慢合拢，手指蜷起来，握成了拳头，又鬆开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肩膀往下鬆了一点。
    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
    贺中哲转过了身。
    他看到戚青梨，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开了，上下嘴唇之间隔了一厘米的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很高，尾音往上翘。“青梨，你是来找我的吗？”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裙子的侧缝上摸了一下，来回摸了一下。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眼睛看著贺中哲，然后又移开了，看著书桌上的檯灯。
    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谈京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
    “是我让她来的。”
    贺中哲的身体转过去了。
    他看著谈京舟，然后又转回来看著戚青梨。
    他的手伸出来了，抓住了戚青梨的手臂。
    手指扣著她的手臂，扣得很紧，指节鼓出来。
    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戚青梨被拉得往前迈了一步。
    贺中哲站到了戚青梨前面，半个身子挡住了她。
    他看著谈京舟，下巴抬著，脖子上的青筋凸出来了一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后。
    “舅舅，你有气就冲我来，不要对她做什么，外婆晕倒的事跟她无关。”
    他的手指还扣著戚青梨的手臂。
    扣得很紧，手指的温度透过衣服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谈京舟的目光从贺中哲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著贺中哲的手指，看著那几根手指扣著戚青梨的手臂。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来了，看著戚青梨的脸。
    戚青梨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低下头，看著贺中哲的手。
    那只手还扣著她的手臂，手指的关节鼓著，白白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插进贺中哲的手指和她的手臂之间，一根一根地掰开了。
    她掰开他的大拇指，掰开他的食指，掰开他的中指。
    他的手指被她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垂下去了。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
    从贺中哲的身后走出来，站到了一旁。
    她的两只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抬著，眼睛看著贺中哲。
    “我和谈总有其他的事要谈。”
    “跟你没关係。”
    贺中哲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著刚才扣东西的姿势，微微弯曲著，没有合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眼睛看著戚青梨的脸，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闭著，眼睛看著他，目光是直的，没有躲闪，也没有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了。
    手指慢慢合拢，垂下来，插进了裤兜里。
    书房里安静了。
    书桌上的檯灯亮著，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谈京舟坐在椅子上，身体靠著椅背，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他的左手的尾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著书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是棕色的，放在桌角。
    贺中哲站在书桌前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头微微低著，看著地面，地面上是木地板，棕色的，有一条很长的缝隙从书桌下面一直延伸到书架下面。
    戚青梨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偏右的位置。
    她的手垂著，手指不再蜷著了，完全伸开了，贴在裙子的侧缝上。
    她的呼吸很轻，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谈京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走到书架前面，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两页，合上，放回去了。
    他没有看贺中哲，也没有看戚青梨。
    “中哲，你先回去。”
    贺中哲没有动。
    他站在书桌前面，眼睛看著戚青梨。
    “回去。”谈京舟又说了一遍。
    贺中哲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戚青梨一眼。
    她站在那里，没有看他。
    她看著书架的方向，看著谈京舟的背影。
    贺中哲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戚青梨站在书房里，两只手垂著。
    她的手指在裙子的侧缝上慢慢摸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谈京舟从书架前面转过身。
    他走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錶，錶盘是深蓝色的，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他放下手，看著戚青梨。
    “饭吃完了？”
    戚青梨点了一下头。
    “合胃口吗？”
    “嗯。”
    谈京舟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纸页上一行一行地移动，手指在纸页上点了一下，又继续看。
    戚青梨站在书房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的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
    谈京舟没有抬头。
    “你回去吧，唐鑫在楼下，让他送你。”
    戚青梨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头，看著谈京舟。
    “你刚才要打他。”
    谈京舟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
    “他该打。”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外婆的事，他也不想的。”
    谈京舟把文件夹合上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著戚青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顏色很深，瞳孔缩得很小。
    “你心疼他？”
    戚青梨的手指在裙子上攥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