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蕴气式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巴鲁克庄园破旧的庭院里，给这片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云跟著林雷走出房间，穿过那条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走廊——熟悉是因为六年的记忆告诉他，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陌生则是因为，那些记忆是“另一个他”的经歷，而他此刻才第一次用清醒的意识去感受。
    庄园比他想像中还要破败。
    墙壁上的石砖有不少已经开裂，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走廊的木质顶梁有好几处被虫蛀空，走在下面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响；庭院里的草坪很久没有修剪了，野草疯长，几乎没过了脚踝。
    唯一还能看出点昔日荣光的，是庭院正中央那座龙形石雕。那是一条展翅欲飞的巨龙，龙首高昂，双翼舒展，即便歷经千年风雨侵蚀，依然透著一股威严之气。
    庄园东边的空地上，此刻已经站了一两百个小孩。
    这些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多岁不等，穿著各式各样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打著补丁。分成了三个团队，最北边一个团队的孩子大概六岁到八岁，而中间的一个团队，差不多是九岁到十二岁，最南边的则是一群十三岁到十六岁的少年。
    他们都是巴鲁克家族领地內农户、铁匠、猎户家的孩子——巴鲁克家族虽然没落了，但作为龙血战士后裔，在芬莱城附近的这片领地上依然有著数百年的威望。每年，霍格都会让领地內的孩子们来这边接受基础的战士训练，这也是巴鲁克家族与领地居民之间世代相传的纽带。
    “林雷！林云！这边！”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朝他们挥手，是铁匠家的孩子哈德利，和林雷两兄弟关係不错。
    林雷拉著林云跑过去，站在了队伍中间。
    林云扫了一眼周围的孩子们，心中暗暗对比。北边的年龄最小的这些孩子大多眼神懵懂，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交头接耳说小话，还有的蹲在地上玩石子。对他们来说，来这里训练大概只是一件比在家干活稍微有趣一点的事情。
    没有人真正理解“修炼”意味著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魔法与斗气的世界里，实力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
    林云收回目光，安静地站著，等待训练开始。
    他不需要像其他孩子那样兴奋或好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他要走的路有多长。
    “肃静！”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庄园主宅门口传来。
    所有孩子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岁出头，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背心和粗布长裤，腰间掛著一把阔刃大剑，剑鞘上布满了划痕——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
    他就是希尔曼，巴鲁克家族的护卫队长，一名六级战士。
    在玉兰大陆的战士等级体系中，六级战士已经算是踏入中阶的门槛了。放在大城市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乌山镇这种小地方，六级战士已经是顶尖的战力。
    希尔曼身后，跟著几个巴鲁克家族护卫队的成员。他们是来协助维持秩序和指导这些孩子训练的。
    “都站好了！”希尔曼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庭院里迴荡，“你们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像那些大贵族一样有厉害的斗气密典修炼，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將来不被人瞧不起，你们就必须按照最古老、最简单、最基础的方法锻炼，锻炼身体、打熬力气，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孩子们齐声喊道。
    “很好。”希尔曼点点头，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在林雷和林云身上多停了一秒，“早晨，朝阳升起，万物生机勃勃。此刻正是吸收天地的精华，提高我们身体潜力的最好时候，老规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膝微微弯曲，双手收於腰部位置，成『蕴气式』，做蕴气式的时候，要紧记『集中注意力，保持心中平静”
    听到“蕴气式”这三个字，一些年纪稍大的孩子露出瞭然的表情。哈德利小声跟旁边的伙伴嘀咕：“我哥说这个可累了，练完全身疼好几天。”
    “肃静！”希尔曼一声断喝，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谁再说话，今天就绕著庄园跑二十圈。”
    庭院里立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希尔曼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缓缓闭上眼睛。
    “看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缓缓吐气。
    那吐气的节奏很特別——先是三秒的缓吐，然后突然加速，气流从鼻腔中衝出，发出一种类似风啸的声音，持续两秒后又猛然收住，改为用嘴巴缓缓吐出剩余的气息。整个呼吸过程大约持续十五秒，然后再次循环。
    林云目不转睛地看著，大脑飞速运转。
    他注意到几个关键点：吸气时，希尔曼的腹部是先隆起再收缩的，和普通人正好相反；呼气时的节奏变化很有规律，似乎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三快一慢，循环往復。
    这是……共振？
    林云前世是学物理的，虽然主修的是理论物理和空间结构，但对波动和共振的原理再熟悉不过。如果斗气可以通过呼吸来激发，那这种特殊的呼吸频率，很可能就是为了与体內的某种能量產生共振。
    希尔曼连续做了十次完整的蕴气式，然后收功，睁开眼睛。
    “看清楚了吗？谁来复述一下要点？”
    孩子们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举手。
    林雷犹豫了一下，举起了手。
    “林雷，你说。”希尔曼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是。”林雷向前一步，认真地复述道，“蕴气式的核心是呼吸节奏。吸气时，先用鼻子缓吸三秒，然后猛吸两秒，最后用嘴巴快吸一秒，整个过程腹部是先收后放；呼气时，先用鼻子缓吐三秒，然后加速从鼻腔衝出两秒，最后用嘴巴缓吐剩余的气息。一吸一呼为一个循环。”
    希尔曼微微点头，但没有急著夸奖，而是看向其他孩子：“还有谁补充？”
    林云举起了手。
    “林云？”
    “还有一点，”林云不紧不慢地说，“希尔曼叔叔在做蕴气式的时候，脚趾是抓地的，膝盖微微弯曲但没有完全锁死，这说明蕴气式不仅仅是呼吸法，还需要配合全身的肌肉状態。如果只是呼吸而身体放鬆，效果应该会大打折扣。”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希尔曼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即被掩饰过去，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不错。”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林云说得很好。蕴气式不只是呼吸法，而是一种全身的修炼法门。呼吸是引子，肌肉状態是配合，意念才是核心。你们在做蕴气式的时候，要集中精神，感受体內气息的流动。”
    他顿了顿，环视所有孩子：“现在，所有人按照我刚才教的，开始练习。我会一个一个纠正。”
    孩子们立刻散开，各自找位置站好，开始笨拙地模仿希尔曼的呼吸节奏。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
    有的孩子吸气太猛，把自己呛得直咳嗽；有的呼气太快，一口气全喷出来，然后憋得脸通红；还有的孩子顾了呼吸就忘了身体姿势，站得歪歪斜斜，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竹竿。
    林雷和林云站在角落里，也开始练习。
    林雷的天赋確实出眾。第一次尝试，他就找到了呼吸的节奏，虽然还不够流畅，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他的身体也很配合，站姿端正，肌肉放鬆而有弹性，脚趾本能地抓地。
    林云则更加谨慎。
    他没有急著模仿，而是先闭上眼睛，用意识感受自己的身体。六年来，他在吞噬星空世界虽然没有系统修炼过，但一直在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感知能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心跳、每一条经脉中流淌的微弱能量。
    然后，他开始调整呼吸。
    缓吸三秒——他用鼻子缓缓吸入空气，感受气流经过鼻腔、咽喉、气管，最终进入肺部。与此同时，他的腹部按照希尔曼的示范，先缓缓隆起，然后猛然收缩。
    猛吸两秒——他加快吸气速度，气流如激流般涌入。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体內有一股微弱的热流，从丹田处升起，沿著脊柱缓缓向上。
    快吸一秒——他用嘴巴快速吸入最后一口空气，肺部完全充盈。那股热流在这一刻猛然加速，衝到了胸口位置，然后隨著他转入呼气阶段而缓缓回落。
    呼气阶段同样顺利。
    林云完整地做完了一个蕴气式循环，用时大约十四秒，比希尔曼示范的略快一些，但节奏完全正確。
    他睁开眼睛，发现希尔曼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著他。
    “再做一个。”希尔曼说。
    林云点点头，又做了一次。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將整个循环延长到十六秒，让每一个阶段的转换更加平滑。
    希尔曼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以前练过？”他问。
    “没有。”林云摇头，这是实话——至少在盘龙世界，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蕴气式。
    希尔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继续练。”
    他转身走向其他孩子，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震惊、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云没有在意希尔曼的反应，继续专注於自己的练习。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不是天赋，而是心態。其他孩子把修炼当成一项任务，做完就完了；而他，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当成一次精確的实验，反覆调整，力求完美。
    这是前世做科研留下的习惯，也是他在这两个世界里生存下去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