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德林科沃特

    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
    乌山镇的眾人刚刚结束早上的晨练，正准备各自回家。巴鲁克庄园的庭院里，希尔曼正带著孩子们进行例行的蕴气式训练。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微风从芬莱城的方向吹来，带著田野里成熟的麦穗香气。
    然而，一场灾难悄然而至。
    “那是什么？！”
    汤姆最先发现了异常，他指著东方的天空，声音里满是惊恐。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在东方不远处，两三百米的上空，一条长度足有百米的黑色巨龙蜿蜒盘旋在半空中。那黑色巨龙的眼睛犹如巨大的车轮，闪烁著幽冷的光芒；那庞大的身躯上，片片黑色龙鳞都反射著让人心寒的冷芒；那一双展开加起来足有百米的巨大肉翅，正有力地微微扇动著，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狂风。
    魔兽——黑龙！
    “怎么回事？”林雷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林云也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条盘旋半空的黑龙头顶，此刻正傲然站立著一名灰袍人。空中狂风呼啸，灰袍人长袍猎猎作响，可他却如標枪一样站得笔直，在狂风中稳如磐石。他的目光正盯著前方一位凌空而立的绿衣中年人——那绿衣人背负著一把长剑，衣袂在风中翻飞，气势丝毫不弱於灰袍人。
    脚踏黑龙，凌空而立！
    “圣域强者！”希尔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立刻躲进屋里！快！”
    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希尔曼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拎起两个最小的孩子，朝主宅方向狂奔。其他孩子这才反应过来，尖叫著四散奔逃。
    林云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仰头望著天空中的那场战斗，心中翻涌著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盘龙》原著中，两位圣域强者在乌山镇上空大战，引发了山崩地裂的灾难。而这场灾难，是林雷获得盘龙戒指的契机——他被碎石砸中，血液沁入戒指，唤醒了沉睡的德林·柯沃特。
    而现在，沃顿——林雷和林云三岁的弟弟——还在祖宅旁边！
    “大哥！”林云猛地转头，“沃顿！”
    林雷的脸色也变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祖宅方向衝去，林云紧隨其后。
    天空中，两位圣域强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灰袍人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一片片巨石凭空浮现；绿衣人则被青色的风旋包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轰——轰——轰——”
    无数巨石仿佛凭空出现，每一块都有一间房屋大小，带著毁灭性的力量朝四面八方轰然砸落。大地在颤抖，山丘在崩塌，整个乌山镇都在圣域强者的交锋中瑟瑟发抖。
    其中一块足有马车大小的巨石，朝著巴鲁克庄园的方向呼啸而来。
    “沃顿！”林雷发了疯一样衝进祖宅，却看见沃顿正站在门口，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恐怖的景象，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那巨石顷刻间便要落下！
    林云在后面看得分明，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就在巨石即將砸中沃顿的瞬间，林雷一个飞扑，用尽全身力气將沃顿扑倒在地，本能地將弟弟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块巨石。
    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击中了林雷的后脑，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紧接著，又是几块碎石砸在他的背部和肩膀上，疼得他闷哼出声。但他死死地护著沃顿，一动不动。
    那块最大的巨石擦著庄园的围墙飞过，砸在了旁边的空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猛烈震颤，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林云衝过去，將林雷和沃顿从碎石堆里拖出来。沃顿被嚇得哇哇大哭，但身上没有受伤；林雷的后脑却被开了个大口子，鲜血顺著脖子往下淌，流进了胸口那枚戴著的黑色戒指。
    鲜血沁入戒指。
    那枚黑色的戒指，开始微微发亮。
    三天后，林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林云看著这三天突然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林雷——时而自言自语，时而一个人发呆，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便明白了具体怎么回事。
    德林·柯沃特，甦醒了。
    不过他並不著急去询问，他相信林雷。以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林雷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这三天里，德林·柯沃特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林雷很多事情——关於他自己的来歷、关於魔法、关於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秘密。
    德林是普昂帝国的圣域魔导师，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盘龙戒指中，已经沉睡了数千年。他擅长地系魔法，是普昂帝国歷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而现在，他愿意教导林雷魔法。
    而在林雷的请求下，他也愿意同时教导林云。其实，哪怕林雷不求他，他也会如此做——以他圣域巔峰的灵魂境界，一眼便看出林云那强大无比的精神力。只是他还不知道林云的元素亲和力怎么样罢了。
    果然，在一个午后，林雷神神秘秘地將林云叫到房间里。
    “林云，你想学习魔法吗？”
    “当然想学啊。”林云答道，心中却是泛起波澜，“不过魔法测试的时间不是还有半年才到吗？”
    “林云，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林雷一脸严肃地看著他，压低了声音，“这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他们。”
    “好，我坚决不会跟任何人说。”看到林雷这样郑重其事，林云如何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中也是期待不已。
    之后，林雷便將事情的前后经过全部告诉了林云——盘龙戒指中的圣域灵魂、德林·柯沃特的身份、以及他愿意教导他们魔法的承诺。
    只不过德林·柯沃特如今是灵魂状態，无法和林云直接交流，只能通过林雷这个盘龙戒指的主人代为传达。
    “林云，你先盘膝坐好，我教你如何进入冥想状態。”林雷说完，便按照这两天德林·柯沃特所教，一步不差地传达给林云。
    而让林雷备受打击的是——他第一次花了半个多小时，还是在德林·柯沃特的引导之下，方才进入到冥想状態。可是看著眼前的林云……
    怎么感觉不对了？
    林云闭上眼睛后，不过短短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整个人沉入了一种深度的寧静之中。那状態，比林雷进入冥想时还要平稳、还要自然。
    在一旁观察的德林·柯沃特也是惊喜不已。短短几分钟便进入到冥想状態——这个孩子的天赋，果然比想像中更为惊人。
    他没有特意去引导周边的元素浓度，他想看看，林云的元素亲和力究竟怎么样。
    此时的林云已经完全进入到冥想状態。
    然后，他“看”到了。
    无数的光点，悬浮在周围的空间中，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有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青色的、紫色的，还有黑色和白色的。它们像萤火虫一样漂浮著，有的安静不动，有的缓缓旋转，有的则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四处飞舞。
    这些就是天地元素吗？
    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种顏色？难道他也是如同林雷那般，可以修炼多种元素法则吗？
    “林云，怎么样？有感受到吗？”在一旁的林雷看到林云一直不说话，不禁焦急地问道。
    “大哥，我感觉到了。”林云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激动，“好多好多各种顏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有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青色的、紫色的，还有黑色和白色的。太多了，到处都是！”
    “有这么多种顏色吗？”林雷不解地说道，“为什么我只看到黄色的？”
    他却不知，当时他检测时，德林·柯沃特引导了大量的地系元素在他周边，是以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他系的元素光点。
    然而一旁的德林·柯沃特却是面容呆滯。
    在冥想状態下，能够感受到七种顏色的元素光点——这代表著什么？
    地、火、水、风、雷、光、暗，七系元素全部亲和！
    “难道我遇到了个怪胎？”德林·柯沃特在心中喃喃自语，“竟然能够感受到七系的元素……难道我有机会培养出一位七系魔法师？”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七系全修的魔法师——別说是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大哥，德林爷爷怎么说？我天赋怎么样？”林云虽然猜测自己天赋应该不差，但还是希望得到德林·柯沃特的肯定。
    “林雷，你告诉你弟弟。”德林·柯沃特回过神来，对林雷传音道，“他的元素亲和力非常好，七系魔法，每一系的亲和力都不差，至於精神力就不用测了——简直是怪胎，五千多年以来，我就没见过还没修炼就有这么强精神力的。”
    林雷深吸一口气，將德林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林云：“林云，德林爷爷说，你的元素亲和力非常好。你对七种魔法元素都有亲和力——地、火、水、风、雷、光、暗，七系，每一系的亲和力都不差。”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震撼：“最重要的是，你的精神力非常强大。德林爷爷说，你目前的精神力便差不多达到四级魔法师的水平了！”
    林雷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他虽然不太懂魔法，但这几天在德林·柯沃特的教导之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魔法小白了。他知道，能双系同修的天才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三系同修的，整个玉兰大陆歷史上都没出过几个。
    而林云，是七系。
    不仅如此，还没有开始正式修炼，精神力就已经达到了四级魔法师的水平——这意味著，林云在魔法这条路上的起点，已经是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这……这怎么可能？”林雷喃喃道，既是替弟弟高兴，又忍不住有些羡慕。
    德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同样的困惑：“我也不知道。按理说，人类的灵魂承载不了这么多元素的亲和力。但你弟弟的灵魂……非常特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灵魂强大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甚至，不像一个成年人。那种强大不是修炼得来的，而是……天生的。就好像他的灵魂经歷过某种淬炼，变得比普通人坚韧十倍、百倍。”
    得知结果的林云也是鬆了一口气。
    他知晓自己的精神力必然不弱——三世为人：第一世，是地球上的高材生，二十五年的学习与思考锤炼出了成熟的心智；第二世，是吞噬星空世界的林云，六年的末世生存让他的意志更加坚韧；第三世，是盘龙世界的巴鲁克家族次子，八年的成长又为他积累了新的阅歷。三世的记忆和经歷，三世的灵魂积累，再加上小鼎的淬炼，让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
    但是在《盘龙》世界，光有精神力还不够——还必须具备较高的元素亲和力才行，否则，连元素都感应不到，如何炼化魔法力？
    而现在，自己身具七系元素亲和力，再加上远超常人的强大精神力……林云能够想像到，自己的魔法之路將是一条通天大道！
    “林雷，林云。”
    德林的声音从戒指中飘出，虽然林云听不到，但林雷立刻转达了。
    “德林爷爷说，从今天开始，他会系统地教导我们魔法。”林雷的眼睛亮了起来，“冥想是魔法修炼的基础，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感应和炼化更多的魔法元素。”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林云问。
    林雷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说：“德林爷爷说，你今天的冥想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每天早晚各冥想一次，每次至少半个时辰。冥想的时间越长，精神力的增长就越快。”
    “至於我……”林雷苦笑了一下，“德林爷爷说我还要先学会如何稳定地进入冥想状態，才能开始正式的修炼。”
    德林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雷继续转达：“他还说，魔法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有耐心，要坚持。天赋再好，不努力也是白费。”
    林云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比谁都明白。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这个道理，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还有，”林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德林爷爷说，关於他的存在，关於我们在学习魔法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父亲。”
    “我知道。”林云说。
    圣域灵魂，对於修炼亡灵魔法的强者来说，是一份天大的诱惑。如果消息泄露出去，不仅德林有危险，整个巴鲁克家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学习魔法？”林云问。
    林雷又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明天。”
    夜深了。
    林云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却没有入睡。
    他的意识在两个世界之间轻轻摇摆。吞噬星空世界的身体此刻正在扬州城的廉租房里沉沉地睡著——明天还要去上学，虽然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但为了不让爷爷失望，他还是会去。
    而在盘龙世界，德林的到来意味著他的魔法之路正式开启了。
    七系魔法天赋，圣域魔导师的亲自教导，再加上双界並行的修炼优势——他的起点，比任何人都高。
    但起点高不代表终点也高。
    他知道，在盘龙世界的未来，有无数强大的敌人等著他——首当其衝的便是光明教廷，那个害死他母亲的势力。而在吞噬星空世界的未来，有更加强大的宇宙文明、金角巨兽、甚至是那些动輒毁灭星系的宇宙之主。
    他需要变强。
    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林云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不禁格外期待。
    八岁，双界並行，魔法之路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