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亡灵界

    石碑的传承结束后，林云在山洞里又待了几天，消化这段时间的感悟。
    死亡规则的奥秘太过深邃，即便有了传承石碑的引导，他也只是刚刚摸到了门槛。灵魂的本质、亡灵界的结构、死亡之力的运转规律——这些东西，足够他研究很久了。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亡灵魔法和其他魔法一样，需要实践才能真正掌握。
    林云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將石碑收回空间戒指，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下一步。
    亡灵召唤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他在传承中已经学会的——贡献一点灵魂之力，打开一道通往亡灵界的裂隙，隨机召唤一个亡灵生物出来。这种方式简单快捷，不需要消耗太多灵魂之力，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不確定性。
    召唤出来的亡灵可能是弱小的骷髏兵，也可能是强大的亡灵骑士，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骨龙。运气好的时候，能召唤出远超自己实力的强大亡灵；运气不好的时候，召唤出来的东西可能还不如一只普通的野兽。更糟糕的是，如果召唤出来的亡灵过於强大，而召唤者的灵魂之力不足以控制它，那么被反噬的就会是召唤者自己。
    隨机召唤，本质上是一场赌博。林云不喜欢赌博。
    第二种方式，则是灵魂意识降临亡灵界——让自己的灵魂意识进入亡灵界，在无尽的亡灵海洋中寻找合適的亡灵生物，通过亡灵契约，让它们成为自己的战斗伙伴。
    这种方式更加主动，也更加安全。召唤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和实力，选择最合適的亡灵生物。契约一旦成立，亡灵生物就会成为召唤者的忠实僕从，不会反噬主人。
    但缺点也很明显——灵魂意识降临亡灵界需要消耗大量的灵魂之力，而且持续时间有限。在亡灵界中，召唤者的灵魂意识非常脆弱，如果遇到强大的亡灵生物攻击，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更重要的是，契约的亡灵生物不能超过召唤者自身实力太多——七级魔法师，最多只能契约七级巔峰的亡灵。
    “七级巔峰……”林云喃喃道。
    他现在的实力是七级魔法师，灵魂之力经过传承的淬炼，已经远超普通七级。如果契约一个七级巔峰的亡灵，对他的战斗力提升確实有限。毕竟他自己就是七级，加上七系魔法的优势，面对七级巔峰的对手也不会太吃力。
    但亡灵魔法的意义不在於此。
    亡灵召唤的真正价值，在於数量。一个亡灵法师可以同时契约多个亡灵生物，形成一支亡灵大军。虽然单个亡灵的实力可能不如他，但十个、二十个加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且，亡灵生物不怕痛、不怕死、不知疲倦，在持久战中有著天然的优势。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刚刚入门，能契约一个七级巔峰的亡灵，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先试试看。”林云做出了决定。
    林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按照石碑传承中的方法，將灵魂之力凝聚在意识深处，然后猛地向外释放——不是像“灵魂感知”那样温和地扩散，而是一种更加激烈的、带有方向性的释放。
    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像是黑暗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灰色——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雾气。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那是亡灵界。
    林云的灵魂意识化作一道微弱的光芒，从裂缝中钻了进去。
    进入亡灵界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意识。那力量不像莫尔顿的灵魂攻击那样充满恶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中性的冰冷——那是死亡之力，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构成。
    林云稳住心神，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地面是龟裂的黑色泥土，寸草不生。远处有几座光禿禿的山丘，山丘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岩石。天空是永恆的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光源，但整个世界却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光线中——那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这就是亡灵界。
    死亡规则的具象化世界，所有死者的灵魂最终的归处。
    林云的意识在荒原上缓缓移动。他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离裂缝太远——灵魂意识在亡灵界中非常脆弱，一旦被强大的亡灵生物攻击，他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走了没多久，他看到了第一个亡灵。
    那是一具骷髏兵，比他在现世召唤出来的那只要完整得多。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寒霜，眼眶中跳动著幽绿色的火焰。它漫无目的地在荒原上游荡，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林云感知了一下它的实力——五级左右。
    太弱了。
    他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亡灵生物。有腐烂的尸妖、有缺胳膊少腿的殭尸、有骑著骨马的亡灵骑士、有在天空中盘旋的幽灵……等级从三级到七级不等，但大部分都在五级和六级之间。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骨龙，趴在一座山丘上，似乎正在沉睡。骨龙的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至少是九级，甚至可能是圣域。林云立刻绕开了那个方向，不敢靠近。
    这些亡灵生物，要么太弱，要么太强。
    七级巔峰的亡灵，比他想像的要少得多。
    林云在亡灵界中游荡了很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他的灵魂之力在缓缓消耗，那道通往现世的裂缝也在慢慢缩小。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云加快了脚步，同时將灵魂感知的范围扩展到最大。在这片灰色的荒原上，灵魂感知是唯一的“眼睛”——他的意识在这里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灵魂之力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
    终於，在一片乱石堆附近，他找到了一个合適的目標。
    那是一只七级巔峰的亡灵骑士。
    它的体型比普通亡灵骑士大了一圈，骑著一匹同样亡灵化的战马。它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表面覆盖著一层完整的骨甲，头盔下是一张空洞的面孔，眼眶中跳动著明亮的暗红色火焰。它的手中握著一柄锈跡斑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著淡淡的亡灵气息。
    亡灵骑士的气息很强——七级巔峰，距离八级只有一步之遥。
    更重要的是，它身边没有其他亡灵生物。它独自站在乱石堆中，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林云小心翼翼地靠近。
    灵魂意识在亡灵界中没有形体，但他能感觉到亡灵骑士的感知正在扫过周围。那是一种冰冷的力量，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亡灵骑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眶中的暗红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林云立刻停下，將自己的灵魂之力收敛到最低，同时释放出“灵魂安抚”——这是他在传承中学到的技巧，可以用灵魂之力安抚亡灵生物的躁动，降低它们的敌意。
    亡灵骑士的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林云鬆了一口气。
    他继续靠近，直到距离亡灵骑士只有几步之遥。然后，他开始建立亡灵契约。
    亡灵契约，是亡灵法师与亡灵生物之间的纽带。
    契约的建立需要双方都同意——召唤者用自己的灵魂之力作为媒介，向亡灵生物发出邀请；亡灵生物如果愿意，就会接受这份邀请，在契约上留下自己的灵魂印记。一旦契约成立，亡灵生物就会成为召唤者的战斗伙伴，听从召唤者的命令。
    当然，如果亡灵生物不愿意，契约就会失败。而且，契约的建立需要消耗大量的灵魂之力——亡灵生物的等级越高，消耗就越大。
    林云將灵魂之力凝聚成一道细线，缓缓伸向亡灵骑士。
    “与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战斗伙伴。”他通过灵魂之力传递著自己的意志，“我会给你力量，给你战斗的意义。你不再需要在这片荒原上游荡，不再需要等待虚无的命运。”
    亡灵骑士的眼眶中，暗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
    林云能感觉到它的抗拒——一种本能的、对束缚的抗拒。亡灵生物虽然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和情感，但它们依然保留著最基本的本能：对自由的渴望，对束缚的排斥。
    他没有撤回灵魂之力，而是继续传递著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束缚你太久。每一次战斗之后，你都可以回到亡灵界，回到你的自由。我需要的，只是你在战斗中为我而战。”
    亡灵骑士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林云能感觉到它在犹豫。七级巔峰的亡灵，已经有了最基本的灵智，能够做出简单的判断。它在权衡——接受契约意味著失去一部分自由，但同时也意味著离开这片死寂的荒原，去往现世，去战斗。
    最终，亡灵骑士的火焰平静了下来。
    它微微低下头，將灵魂之力凝聚成一道印记，印在了林云的契约上。
    契约成立。
    林云感到自己的灵魂之力猛地消耗了一大截，但同时，一股新的力量涌入他的意识——那是亡灵骑士的存在，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它的状態、它的情绪。
    他睁开眼睛——当然，在亡灵界中他没有真正的眼睛，但他知道，契约完成了。
    “从今天起，你叫暗刃。”林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亡灵骑士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林云没有再停留。他的灵魂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裂缝也在快速缩小。他最后看了一眼亡灵骑士——不，是“暗刃”——然后转身，朝裂缝的方向飞去。
    灵魂意识回到现世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林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贝贝还是蜷缩在他身边。一切都没有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暗刃的存在——那道契约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著他和亡灵界的某个角落。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將暗刃召唤到现世。
    但此刻，他注意到的不是暗刃，而是自己身上的气息。
    一股阴冷的、腐朽的气息，缠绕在他的灵魂和身体上。那是亡灵界的气息，是死亡之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在亡灵界中待了那么久，他的灵魂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里的气息。
    如果他现在回到学院，任何一个光明系魔法师都能轻易地感知到他身上的亡灵气息。到那时，他会被当成亡灵法师，被光明教廷追杀。
    林云皱了皱眉，抬起右手，凝聚出一道白色的光芒。
    光明系魔法·净化。
    这是他最熟悉的六级光明系魔法之一。温暖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如同阳光穿透了阴霾。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亡灵气息在光明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消散。
    净化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白光散去的时候，林云身上的亡灵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体。
    “还好会光明魔法。”他喃喃道。
    贝贝从旁边跳过来，蹲在他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嘰嘰”叫了两声。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在林云身上嗅来嗅去。
    “没了，已经净化掉了。”林云笑著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贝贝“嘰嘰”叫了两声，似乎不太放心，又多嗅了几下，才满意地蹲好。
    林云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感受著暗刃的存在。
    那道契约像一条细细的丝线，连接著他和亡灵界。他能感觉到暗刃的状態——它已经回到了亡灵界，正在一片乱石堆中安静地等待著。只要他呼唤，它就会穿越两界的屏障，来到他的身边。
    七级巔峰的亡灵骑士。
    虽然对他的战斗力提升有限，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亡灵魔法的真正力量，在於数量。等他的灵魂之力足够强大，他可以契约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个亡灵。到那时，他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而且，亡灵召唤只是亡灵魔法的一个分支。灵魂攻击、灵魂奴役、灵魂炼化……这些更深层次的技巧，他还没有开始研究。
    林云睁开眼睛，看著洞口外灰濛濛的天空。
    亡灵魔法传承已经结束，但他需要消化的东西还有很多。死亡规则的感悟、亡灵召唤的实践、灵魂之力的修炼——这些东西，足够他在魔兽山脉再待上一段时间。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林云闭上眼睛，缓缓进入了冥想。贝贝蜷缩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很快就睡著了。
    石室里又恢復了寧静，只有偶尔从洞外传来的虫鸣声，和石碑上残留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