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夜晚,月朗星稀。
雷刀小队在运河边一栋十五层高的酒店楼顶安顿下来。这栋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周围数公里范围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它三面环水,一面靠陆,既能观察水中的动静,又留有撤退的退路。
林政选了顶层最大的一个房间作为临时营地,瀋阳在楼顶架设了警戒设备,冷苞和罗芳在楼梯口布置了简单的陷阱,柳絮则负责第一班的守夜。
林云靠在窗边,借著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九重雷刀的发力技巧。第二重他已经入门了,但离林政要求的“像呼吸一样自然”还差得很远。三重力量叠加时,第二声脆响还是比第一声晚了那么一瞬,虽然普通人听不出来,但林政能,柳絮也能。
“还在练?”罗芳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明天还要赶路呢,早点休息。”
“这就睡。”林云收刀,在她对面的墙角坐下,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入睡,而是意识进入了冥想状態,盘龙世界的身体同步开始冥想,魔法力缓缓流转,精神念力在双界共鸣中快速恢復。自从来到荒野区,他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度过的——一具身体休息,另一具身体修炼;一具身体积累疲劳,另一具身体恢復精力。两个世界的时间被利用到了极致。
夜深了。
月光洒在运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怪兽的嚎叫,在夜风中迴荡,然后渐渐消散。整座废墟之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柳絮站在楼顶的边缘,手扶著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运河上。夜风吹起她的短髮,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想心事。
她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的画面——林政指导林云练习九重雷刀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了。可那笑容不是对著她的,甚至在她靠近的时候,那笑容就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队长……”柳絮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三年了,林政对她的態度从疏远变成了迴避,从迴避变成了沉默。他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谈,现在却只剩下任务中的交流——“柳絮,左翼”“柳絮,掩护”“柳絮,撤退”。
她想告诉他,她不介意那条腿。她想告诉他,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腿,不是他的实力,不是他的刀法。她想告诉他,这三年来她每一天都在等他回头看她一眼。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每次她试图靠近,他都会后退。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把自己藏进最深的洞穴里,不让任何人触碰。
柳絮深吸一口气,將眼中的湿意逼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在守夜,她要对整个小队的安全负责。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视著周围的一切。运河的水面平静如镜,两岸的废墟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远处的建筑群黑黢黢的,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一切正常。
但柳絮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异常的跡象。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锁定在运河的水面上。
水面依然平静。
太平静了。
柳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了——运河的水面,太平静了。白天他们在这里猎杀了十几条水蟒,血腥味应该会吸引更多的水蟒前来。但今晚的水面纹丝不动,连一条小鱼都没有。
就好像……水底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生物都嚇跑了。
柳絮的手按在剑柄上,正要开口示警——
水面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窜出,速度快到柳絮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是一条蛇,一条大得离谱的蛇。它的身体比白天遇到的高级兽將级水蟒还要粗三倍,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几米长。浑身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芒,那些鳞片不是普通的蛇鳞,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迷彩效果,在月光下不断变幻著顏色,仿佛活物。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不是普通水蟒的三角形,而是一种扁平的、如同眼镜蛇般的扇形。两颗竖瞳呈现出诡异的金色,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灯笼,散发著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吞天蟒--高级领主级!!
柳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吞天蟒窜出水面的瞬间,她已经拔剑后撤,同时张嘴大喊:“敌——”
话没有说完。
吞天蟒的速度太快了,它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巨大的头颅已经衝到了楼顶边缘。它没有用毒牙,没有用尾巴,只是简简单单地——撞了过来。
那巨大的头颅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地撞在柳絮身上。
“砰!”
柳絮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被撞飞出去,砸穿了楼顶的水泥护栏,翻滚著摔进了顶层的房间里。她的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鲜血从她的额头和嘴角渗出,染红了作战服。
如果不是她这次出发前咬牙花了大半积蓄把作战服內的作战背心换成了9系的高级货,这一撞足以要了她的命。但即便是9系作战背心,在高级领主级怪兽的正面撞击下,也只是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她能感觉到至少三根肋骨断了,左臂的骨头也碎了,內臟像是被搅碎了一样疼。
“柳絮!”
林政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他是第一个惊醒的——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一种本能。三年了,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在危险降临的瞬间醒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月光下那条巨蟒的轮廓,看到了柳絮被撞飞的身影,看到了她嘴角的血跡。
那一瞬间,林政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种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一切的、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衝动。
“柳絮!”
他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假肢在地面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在挑战它的极限。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刀身上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吞天蟒似乎察觉到了这个衝过来的小虫子,巨大的头颅转向林政,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锯齿般的牙齿。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林政没有躲。
他迎著吞天蟒的大嘴冲了上去,战刀上的蓝色光芒暴涨到极限——那是九重雷刀第四重催动到极致的標誌,是他三年来的巔峰状態。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的腿,忘记了自己是个“废人”,忘记了这三年来所有的自卑和退缩。他只知道一件事——
柳絮在那里,柳絮受伤了,柳絮需要他。
“雷刀!第四重!”
短刀斩出,四重力道叠加,3.5倍的威力在刀锋上爆发。刀光与吞天蟒的鳞片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脆响。
吞天蟒下頜处的一块鳞片碎裂了,幽蓝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但对於它庞大的体型来说,这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皮外伤。林政全力一击的极限,也不过是击碎它的一块鳞片而已。
吞天蟒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身体猛地收缩,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狠狠地抽在林政身上。
林政被抽飞了出去,撞在楼顶的水箱上,水箱被撞得凹陷了一大块。他的假肢在撞击中脱落,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咬著牙,挣扎著爬起来,单腿站立,双手握刀,挡在柳絮身前。
“来啊!”他的声音嘶哑,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瀋阳、冷苞、罗芳也在这时冲了出来。瀋阳端起狙击枪,瞄准吞天蟒的眼睛开火。子弹打在它的鳞片上,连白印都没留下。冷苞的长枪刺出,被吞天蟒的尾巴扫飞。罗芳的短刀斩在它的身上,刀刃直接在鳞片上滑开了。
普通战將级的攻击,对高级领主级的吞天蟒来说,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
吞天蟒似乎被激怒了。它的身体完全从水中升起,露出了全部的面目——足有三十米长的庞大身躯,浑身的鳞片在月光下变幻著色彩,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小山。它的竖瞳锁定在林政身上,张开大嘴,露出了两排锯齿般的牙齿。
林政站在柳絮身前,单腿支撑,浑身是血,手中的短刀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退缩。
“来啊!”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
吞天蟒发动了最后一击。它的头颅如同陨石般砸落,大嘴张开到极限,足以將林政整个人吞下。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划破了夜空。
不是一道,是九道。
九柄飞刀同时从黑暗中飞出,每一柄都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九道流星,精准地射向吞天蟒的头部,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吞天蟒都无法完全避开。
“噗噗噗——”
三柄飞刀刺入了吞天蟒的左眼,两柄刺入了右眼,剩下的四柄钉在了它的额头和下頜上,深深嵌入了之前被林政击碎的鳞片裂缝中。幽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吞天蟒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將楼顶的水泥地面抽得粉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转头看向飞刀飞来的方向——林云站在房间的窗口,双臂微张,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精神念力全力爆发时的特有气息。
“精神念师……”瀋阳喃喃道,眼睛瞪得滚圆。
“而且不是普通的精神念师。”罗芳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种控制力……这种威力……”
冷苞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林政站在原地,看著那九柄在空中飞舞的飞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管林云是什么身份,不管他隱藏了多少实力,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林云!”他吼道,“能杀了它吗?”
林云死死的盯著吞天蟒,他的眼中没有年轻武者的慌乱,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沉稳。
“有点难!”他说,“它要跑了。”
吞天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虽然眼睛已瞎,但作为高级领主级怪兽,它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怪兽。它清楚地知道,那个站在窗口的人类拥有能够伤害它的力量。怪兽的本能告诉它——逃。
吞天蟒的身体猛地收缩,从楼顶边缘滑落,重重地摔在下面的街道上。三十米长的身躯在废墟中快速蠕动,朝运河的方向逃去。
“它要逃!”瀋阳喊道。
“我去追,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林云的声音很平静。他从窗口跃出,盾牌在念力的作用下紧紧的托住他的身体,九柄飞刀在他身体周围盘旋,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流光,追著吞天蟒消失在夜色中。
“林云!”柳絮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剧痛让她又摔了回去。
林政按住她的肩膀:“別动,相信他。”
他的目光落在林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十五岁,战神级的精神念师……这个少年,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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