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安知道她的性子,笑著让司琴把送来的东西,尽数收下。
浅月的父亲是李氏医馆负责晒翻草药的,她耳濡目染,一般的药和医理也懂得一些。
故而每一样入清霜轩的东西,必得她仔细检查没问题了,才会收入库中。
要用到的时候,也再三翻两次检查好了后,再奉到李岁安面前。
半下午的时候,萧烬渊来了。
昨日虽在瑶妃那儿泄了火,但到底没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坐到床边,握著李岁安的手:“此番叫你受了委屈,若有什么缺的,儘管和孙得恩提。”
李岁安一张脸依旧发白,靠在萧烬渊怀里嗡声道:“嬪妾得了皇上的宠爱,又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她仰起头,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望著男人:“皇上,嬪妾反而因祸得福了呢。”
萧烬渊笑而轻轻颳了刮她的鼻子:“不过一些身外之物,也叫你如此欢喜?”
“皇上赏赐给嬪妾的东西,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嬪妾都是喜欢的。”
“真是说傻话。”
萧烬渊瞧著她,一双眼清澈如一波望得到底的池水,与那些满腹算计的宫妃截然不同,当真是纯真可爱。
令嬪坐在正殿,看著对面来来往往不绝的人。
灵玉將一盏茶递到她跟前:“娘娘,您又在伤心了。”
令嬪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已落了满脸的泪水,忙低头拭去:“灵玉,你说本宫这一辈子还有出头之日吗?”
灵玉默然。
“父亲和兄长知道我这一辈子再生不出孩子,被皇上所不喜,早早就將我放弃了。
於这洗梧宫里,本宫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灵玉不忍道:“娘娘,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咱们在远离纷爭的洗梧宫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倒也自在。
皇上也从未苛待过您,內务府不敢拿那狗眼看您。”
令嬪淒楚一笑,一天天掰著手指头过日子,在这深宫里熬著日子,耗尽余生。
倒不如像別的嬪妃那样,轰轰烈烈活一场,就算死了,也心甘。
如此这么想著,她反而有些渴望起在潜邸的那些日子。
彼时,她和侧妃卢氏,现在的瑶妃都有孕。
然而,好景不长。
卢侧妃生下一个死胎。
而她,胎死腹中,这之后,她被灌下藏红花,这辈子再无子嗣。
……
一连几日,萧烬渊每日早朝结束后,都会来清霜轩陪李岁安。
有时喝一杯茶,有时用一顿午膳。
瞧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因著暑气入侵的原因,身子还十分虚弱,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她侍寢的话。
这段日子,萧烬渊只召瑶妃侍寢。
要么將人叫去紫辰殿,要么御驾便歇在了瑶华宫。
也只有在瑶妃那儿,他才能体会一把不同的滋味。
別的宫妃,个个都无趣得很。
可再怎么样,总找不到那天的感觉。
他自经人事以来,从未有过那般体验,以至於,有数次,上早朝,文武百官在下面爭执得面红耳赤,他却在龙椅上走神。
直到孙得恩提醒了,方回过神来。
下了早朝,到了御书房,眼前摊著的奏摺,半天都没翻动一本。
孙得恩不知皇上在想什么,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將一杯温度正好的茶递到皇帝跟前:“皇上,您休息一会儿,喝口茶。”
萧烬渊才惊觉,两个时辰过去了,竟是一本奏摺都没批完。
“妧常在的身子如何了?”
孙得恩微怔,心下瞭然,原来皇上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竟是在想妧常在。
忙道:“谢太医日日医治著,妧常在身子弱,本就才大病初癒,这会儿还没彻底好全。”
萧烬渊揉揉额头,可笑,自己乃是帝王,竟被一个小小女人支配起他的情绪来了。
素认真伏案批阅奏摺。
这之后的十多天,萧烬渊不再每日往清霜轩去。
这一冷落下来,便又是十多天过去了。
不止人没往清霜轩去,日常连提都似乎懒得提李岁安了。
仿佛宫里头,不曾有过么一个人似的。
满皇城,嗅觉最灵敏的,莫过於內务府的那帮奴才了。
眼瞧著李岁安不得宠,高长顺於两日前便以惠嬪和云妃娘娘要些新鲜花卉为由,將她宫里头放了大半个月的十数盆花草悉数搬走了。
灵玉自窗口看著前些日子才搬来的花草,不过大半个月而已,又被一盆盆搬走。
淡笑一声:“娘娘,原以为妧常在没多久便会搬出这清霜轩,不想竟是个没福气的,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曇花一现而已。
娘娘,您瞧,这清霜轩又冷清下来了。”
令嬪翻看著一本书,没有应灵玉的话。
李岁安有如此好样貌,又岂会让自己永远沉寂下去。
不过是爭宠的手段罢了。
偏生內务府的那帮蠢货看不透。
眼瞧著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又是半丝油水也没了,流萤急道:“小主,您还坐得住,人人都道您失宠了。”
李岁安淡然一笑,安静翻看手中的书,要永远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自然要使点手段。
“急什么?比起咱们刚入宫那会儿的日子,不是已经好了许多?”
浅月进来,夺走她手上的碗筷:“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巴巴个没完的嘴闭上,没得惹小主心烦。”
司琴看她们二人一眼:“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我伺候著。”
待到二人离开,司琴奉一杯茶到李岁安面前:“小主,奴婢知晓您心里头有打算。
只是,她们眼瞧著內务府那帮人如此怠慢,心里也著实是心疼您。”
李岁安放下手中书:“你们且宽心,我心里有数。”
萧烬渊这段时间为何冷落自己,无外乎两个可能。
一是他在生她的气,认为一个小小的中暑,治了大半个月还没好,是在故意敷衍他。
二是他身为帝王,不愿承认耽於她的美色,特意冷落。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都不会让自己消尽於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中。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恰到好处,让自己显於人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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