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骑马,一路狂奔。
睿亲王世子比她早半日出发,只要她够快,一定能赶上他们。
可是,数日过去了,越往北,雪越大,路也越难走,却始终未见睿亲王世子的人影。
白日里,每赶路六个时辰,才休息半个时辰,夜里也只睡两三个时辰。
饿了啃乾粮,渴了抓一把雪往嘴里塞。
小印子抹著泪:“娘娘,您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啊,让奴才烧一锅热水,烧一些热菜给您吃吃吧。”
“不必。”皇贵妃的声音哑得厉害,就算找不到睿亲王世子他们,只要她比他们提前抵达北境,也能救下父兄。
“出发!”皇贵妃把手上的雪往地上一扔,就要上马。
可连续狂奔数日,她身上已然半分力气都没有了。
脚一软,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小印子嚇了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娘娘,您听奴才的,再休息会儿吧,再这么下去,您的身子也要垮掉了。”
皇贵妃推开他:“要休息,你们休息,本宫要继续赶路!”
她不知道睿亲王世子他们到哪里了,唯有走在他们面前,她才能將父兄救下来。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马边上。
马儿连续奔波了数日,也已经吃不消了,呼哧喘著粗气。
皇贵妃抓著马鞍,正要上去,那马已是咚的一声倒地,口吐白沫。
“娘娘,您吃不消,马儿也吃不消了呀。”
皇贵妃泪流满面,看著一匹匹马吐著粗气,望著她,像是在哀求。
她只是想救回她的父亲和哥哥,为什么这么难啊。
睿亲王世子究竟用了什么速度,以至於赶了这么多天,仍追不上。
今日指定是走不成了。
不止马,那十余个五大三粗的太监个个面色蜡黄,也都吃不消了。
小印子替她笼好大氅:“娘娘,您休息会儿,奴才去买几匹好马再出发。”
皇贵妃无奈,只能点头。
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从宫里骑出来的马,铁定是不能再骑了,唯有等。
小印子这一去,足足三个时辰后才回来。
好在他也终於买了十余匹体格强壮的好马:“娘娘,马来了。奴才好不容易才买齐这十匹马,集市太小,根本没有马卖。”
皇贵妃点点头,飞身上马,往北境飞驰而去。
“娘娘,您慢些,等等奴才……”
皇贵妃听不到,唯有风雪从自己的耳边嗡嗡滑过。
快点,快点,再快点。
又过了数日,越往北,雪越大,大雪封路,路上根本没几个人。
亦看不到有马儿经过的脚印。
她不知道睿亲王世子究竟走了哪条道,为什么会一路看不见。
好在,快要到了。
在离北境王府还有六里多地时,马儿再没法走了。
一是累的,二是雪太大了,糊了马的脸。
他们只能徒步,走著去。
两条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皇贵妃一直咬著牙,顶著一口气,一步步往王府走去。
爹爹,哥哥,嫂嫂,还有小侄儿们,你们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等我……
小印子他们根本走不动了,落后她数百米。
入了柳州城门了。
看到王府大门了。
还有五百米,快了。
三百米。
一百米。
她终於看到了王府外面,肃穆站著的两排军士。
她终於到了。
可,再一看,不对!
这些人,不是卢家军。
是,是睿亲王府的府兵,他怎么可能比自己到得还要早。
皇贵妃衝过去,可这十余天,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才衝出去两步,人就倒在了地上。
再也站不起来了。
府门开著,她朝门口爬过去。
视线里,她看到父亲,哥哥,嫂嫂,还有她那一对小侄儿,皆被捆缚跪在地上。
“不要……”
皇贵妃撕心裂肺大喊,可嗓子早就哑了,她以为拼尽了全力,那声音却连半米外的人都听不见。
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刀。
“不要啊……”
破碎的声音,连她的喉咙都没有衝破。
刀霍然落下。
血飞溅,四颗头颅滚落。
她看到了父亲睁大的眼,望著自己。
皇贵妃彻底晕倒在府门口的台阶上,黑暗席捲而来之际,她好似看到睿亲王世子朝她望过来时,嘴角勾起的那抹冷笑。
而这一天,正是承平十二年的除夕。
醒来已是五天之后了。
小印子守在她的床前,看到她醒了,呜呜哭:“娘娘,您终於醒了,嚇死奴才了。”
“父亲,哥哥……”
小印子嘴唇颤抖,连连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如果奴才能早点买到那十匹马就好了,娘娘,都怪奴才,是奴才没用……”
皇贵妃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
她没有父亲和哥哥了,没有嫂嫂和小侄儿们了。
“娘娘,您要节哀啊,王妃若是看到您这样,她会心疼的。”
皇贵妃没有说话,依旧怔怔望著帐顶。
小印子抹泪,哽咽道:“奴才问过睿亲王世子了,他们是绕道隨州,临川过来的。那边没有下雪,比我们走得快。”
皇贵妃木然转过头,看向小印子。
可分明,孙得恩告诉她,一路往北境,皆在下大雪。
隨州,临川一带没有下雪?
为什么她没有想到绕路,为什么睿亲王世子要当著她的面,將她的父兄,嫂嫂和侄子们杀了。
分明他看到了她!
为什么呀!
她猛地坐起身,问小印子:“本宫父亲通敌的罪证,是谁呈给皇上的?”
小印子像是愣了愣:“睿亲王爷呀,娘娘,那天在御书房,您看到了的呀。”
“睿亲王!”皇贵妃咬牙切齿,所以,自始至终,都是睿亲王这个畜生要害父亲!
杀父兄的是他的儿子。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
她猛然掀开被下床。
“娘娘,您要去哪儿?”
“回宫!”
王府外面,镇北王原先的旧部都站在那儿,看到皇贵妃出来,齐齐朝她行礼:“参见娘娘。”
皇贵妃望著他们,突然眼眶就红了:“黄叔,张伯……”
“娘娘,王爷和世子都是冤枉的,他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我们皆能作证!我们隨您一道入京,在皇上面前为王爷作证,替王爷討回公道!”
皇贵妃泪如雨下,朝他们深深鞠躬:“卢碧菡多谢各位叔伯。”
眾人又对小印子行礼:“我们还要多谢印公公,若非印公公提醒,我等还想不到是睿亲王污衊王爷和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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