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时,已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他本就生得俊美,此时穿上这顏色艷丽的飞鱼服,更是別具风情。就连那个被京城世家小姐们公认穿飞鱼服最好看的盛珏,瞧见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谢靳言无视了盛珏那明显带著打量的目光,缓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走吧。”
盛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递过去:“殿下这张脸太招眼了,还是戴上这个吧。”
谢靳言看了看那蜡黄的面具,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盛大都督倒是想得周全。”
盛珏全当没听出他话中的轻嘲,挑眉道:“王爷既然想避人耳目,最好还是把这张招摇过市的脸遮住。”
谢靳言低头將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才抬头看向他:“走吧。”
盛珏深深看了一眼戴好面具的谢靳言,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却顶著一张蜡黄而平平无奇的面孔...
实在是违和。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对谢靳言道:“走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噠噠的声响。谢靳言与盛珏乘著马车,朝皇宫而去。
......
御书房中。
皇帝坐在桌案后翻看奏摺,大太监元宝在旁轻声劝道:“陛下,快子时了,您明儿个还得上早朝,早些歇息吧。”
皇帝放下奏摺,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元宝,沉声问:“靖王府那边...”他声音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哀伤,“有消息了吗?”
“锦衣卫那边还没传来审讯结果。”元宝垂著头,声音小心翼翼,“不过刑部传来消息,说火势是从靖王寢殿烧起来的...”他小心地抬眸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並未动怒,才继续道,“殿下平日里鲜少留人在身边伺候,所以除了他院中的晏青和一个婢女之外,伤亡很少。”
“很少是多少?”皇帝睨著元宝,目光渐冷,“那些奴才是不是没有全力救火?只顾逃命,不顾靖王的死活?”
元宝扑通跪下:“刑部说,府上只找到几具面目全非的男尸。”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大胆!主子危难,那些奴才竟敢提前逃命!”
元宝连忙俯身趴在地上,“陛下息怒。”
皇帝在桌边来回踱步,眼底闪著震怒的火苗:“到底不是从小跟在言儿身边伺候的人,没几个是忠心的!”
说到此处,皇帝红了眼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是朕错了。”
元宝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疲倦地嘆了口气,“朕以为弥补他,就是信任他,放手让他施展自己的能力,却不成想,竟然成了他的催命符。”
皇帝双手撑著桌案,垂著头,语气之中全是悔意,“他两次面临死亡,都是因为朕。”
“陛下,您可万万不能这样想啊!”元宝红著眼,尖细的嗓音中带著一丝悲伤,“当年那样的情况,是靖王殿下心孝,才会扑过来替您挡了那一剑被刺客丟到河中,而如今...是殿下心怀百姓,所以才想主动替那些枉死之人找到真相,討回公道。”
他跪著往前走了两步,“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皇帝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好了,朕...”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宫人的通稟:“陛下,盛指挥使过来了。”
身为皇帝的最好用的刀,盛珏有宫门落钥后入宫的特权。
皇帝听到宫人的通稟,缓缓站直了身子,他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重新坐回龙椅上,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好心情站起来的元宝。
元宝立刻会意,扬声道:“宣。”
隨著元宝的声音落下,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盛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红色白户飞鱼服的人。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著走进来的两人,目光从带著人皮面具的谢靳言身上扫过,而后落在盛珏身上。
盛珏单膝跪下给皇帝见礼,谢靳言拱手给皇帝行礼。
皇帝瞧著那躬身行礼的男子,放在桌案上的手骤然收紧,不確定地喊了一声:“言儿?”
谢靳言抬手撕掉人皮面具,重新向他见礼:“父皇。”
皇帝紧握著的手逐渐放鬆,眼底露出欣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不佳但精神尚可的儿子,轻轻頷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靳言跪地拱手:“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亲自扶他起来:“起来说话。”
谢靳言站起来,却没有开口。
皇帝看了元宝一眼,元宝立刻会意的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被关上,皇帝这才看向谢靳言,低声问:“怎么回事?”
“父皇请看这个。”谢靳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花名册递给皇帝。
皇帝没有立刻接,而是抬头看著谢靳言,“这是什么?”
“与洪福赌坊人口贩卖有牵连的人,儿臣在冀州拿到了不少线索,而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谢靳言与皇帝对视,声音微沉,“通州,而这些信息都是儿臣的人在通州查到的。”
皇帝接过帐册翻开,看到上面的欣信息,他眉头微蹙,“你不是在去通州的路上遭遇了...”话到一半,他脸色沉了下去,不赞同地看著谢靳言,“你以身为饵?”
盛珏看谢靳言的目光亦是有些诧异。
身为皇帝最信任最好用的刀,他其实並看不上皇帝的其他儿子,除了有权有势之外,没几个有能力的。
即便是身上有点悲悯之心的大皇子硕王,也从未真正地替百姓做过什么事。
前几年他认为这个靖王或许和其他在皇城中长大的有些不一样,但是也觉得他这不过是为了得到皇帝的青眼而做戏,可他没想到,这个靖王为了查出洪福赌坊背后的真相,竟然愿意以身犯险。
谢靳言並不在意他们心头怎么想,他嘴角牵起一抹很浅的弧度,朝皇帝拱手,“父皇,儿臣不是以身为饵,只是兵分两路。”
皇帝哪儿不知道谢靳言这话是在安慰他,他嘆了口气,翻开上面花名册,看到上面的名字,皇帝眼睛一眯,声音也冷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儿臣是在靖王府走水前才拿到了这本名册。”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帝,“一开始儿臣也不確定洪福赌坊幕后之人就是长庆侯,但得知今日在朝堂上长庆侯提议审查儿臣身边的亲卫时,儿臣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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