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不知道在寒风里站了多久,父母的影子什么时候消失的,她也记不清了。
直到大雪在她的头套上积下薄薄一层。
耳边忽然传来了沈知序关切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没进去吗?”
温乔一回头,她那哭得通红的眼就撞到了沈知序心里。
沈知序的语气瞬间乱了。
“发生了什么?”
温乔摇了摇头,她的手胡乱抹著泪。
“我没事。”她费力掩盖住语气里的哽咽,“你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心中著急,但沈知序还是简单地说出了目前的状况。
“这边雪太大压垮了房子,房屋很紧张,所以我只用物资换了一间土坯小平房。”
“这几天我们探亲可以住在那里,行李我刚才也都放过去了。”
原来沈知序一直没过来,是在安排这些事,免了温乔的后顾之忧。
他的举动让温乔心中稍微回暖。
看她情绪好转,沈知序这才再次询问:“你见到伯父伯母了吗?”
温乔沉声点了点头,语气里又染上了一丝哽咽。
“嗯,他们……”
每说一个字,脑海中就会迴荡著刚才看见的场景。
“没事,你慢慢说。”
沈知序从包里抽出一张帕子递到温乔面前。
温乔接过抹掉泪水,红眼道:“有人欺负他们,他们过得很不好。”
说到后面几个字,温乔几乎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女儿。
她在研究所里至少吃穿不愁,而父母却只能在这里一遍遍受苦、受冻,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沈知序听著温乔说这些,心中也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踌躇半晌,只能无奈地安慰:
“东北是全国最冷的地方,再加上农场环境本就恶劣,没有物资,冻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这是事实,也是温乔最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其实今天来到这里之前,温乔心中一直都很忐忑。
冻死人的事她听过,她怕的就是自己这次一来,等待她的便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好在,父母还在世。
“可是……”
她望向农场內,还是有些不愿离开。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受这些苦难的人是自己。
“好了。”
沈知序帮温乔扯著头套,调整情绪,露出一个笑安抚:“都说小鬼难缠,就算真有人为难了伯父伯母,我们也不能贸然做些什么。”
“还不如现在先回去准备点热食,等他们干完活也能好好休息。”
至於別的,见了面想说什么都行。
温乔闻言,默默低下头。
见她心情还是很差,沈知序突然凑到她眼前,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块白纸包著的东西。
“尝尝这个吧。”
温乔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有些怔愣。
“这是什么东西?”
沈知序没说话,而是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试试。
她这才接过。
剥开白纸,一颗糖展现在掌心。
温乔眼睛一亮。
“你哪里来的?”
沈知序缓缓一笑没回答,而是道:
“只有你好起来,伯父伯母才不会担心,所以现在和我一起先回家,好吗?”
知道沈知序说得没错,她忍下心中的酸涩,点头应下。
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受。
这人……好像是在把她当孩子哄。
沈知序鬆了口气,带著温乔回到了自己换的小平房。
平房是用土砌的,瞧上去很破败,但至少还能遮风挡雨。
二人来到后面的小院子,沈知序让温乔先歇著。
半晌后,他抱了一堆柴火从外面回来。
“嘘。”
沈知序压低声音。
“这些是我借的,我们得小声点,这里不许见明火。”
也就是说,他们想做饭也只能偷偷摸摸。
温乔心中憋屈,还是跟著沈知序到院子里开始扫雪。
她正忙活著,沈知序回了趟屋子。
出来后才和她说:
“在这个地方好东西不能给別人看见,否则会惹出不少麻烦。”
“我刚才已经把我们两个带来的东西藏在床下了。”
对於这一点,温乔也在刚才父母和张春花的事情里有了清晰的认知。
除此之外,心中只剩下对沈知序的感嘆。
真没想到沈知序竟然如此细心,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会吃很多亏。
……
另一边牲棚內。
自从见到女儿之后,温父温母便再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工作。
他们千盼万盼,终於盼到临近下工。
二人都不免期待高兴起来,时不时就往外看。
“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迴荡在耳边。
又是张春花甩著她的竹竿走了过来。
“哟,二位大资本家看什么呢。”
温母脸色一黑。
想也不用想,都能知道这人是想来羞辱他们逗趣。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个人就听见张春花讽刺的声音响起。
“你们以前不是赚大钱的资本家吗?怎么女儿来看望你们都是空手来的?”
她就是看不爽这两人竟然还有人来探望。
而且那小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虽然温乔没说,但张春花也能看出来,温乔那是想要让她把拿温父温母的东西还回去。
做梦吧!
张春花在心底骂道。
东西到了她手里,绝对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心中愈发不满,说话时语气也更加过分。
“你说你们女儿之前每次都会寄不少东西过来,现在什么都没拿,是不是被她的金主给甩了。”
她不相信作为被打压的资本家的女儿,温乔能有什么成就。
之前的那些买东西的钱,肯定也是傍大款得来的。
此话一出,又有不少爱凑热闹的人跑过来。
“该不会吧,乖女儿来探亲肯定是有东西的。”
“老温,要是真有好东西记得拿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分分,也好熬过这个冬天啊。”
面对越来越多人半是威胁,半是打趣的声音。
温父温母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大家放心,绝对不会忘了你们。”
两人在这待得久了,也知道怎么样才最能敷衍这些人。
他们很快应对过去,千盼万盼,总算盼到了天黑下工。
隨后他们先是回了住的破茅大通铺,冬天没衣服换,就只能拿著帕子,去院子里接了一些雪化水,擦擦身体。
温父擼起袖子,一边擦,一边有些忐忑。
“你快来帮我闻闻,別一会把乔乔臭到了。”
温母无奈,自己擦身体的动作也更重了一些。
等好不容易收拾完,他们才开始在农场四处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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