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乡周家，宫里来人

    良乡，距离京城倒是不算很远。
    朱由检当即说道：“隨朕出宫的太监找好了么？”
    王承恩頷首点头。
    “按照陛下的吩咐，奴婢挑选的，都是绝对忠心於陛下的人。”
    说完，王承恩欲言又止。
    “有事？”
    “奴婢斗胆，陛下招募流民此举，会不会有些过於冒险了？”
    听著王承恩的话。
    朱由检並未感觉到意外。
    不止是王承恩有这种想法，恐怕满朝文武其实都將流民和叛乱划等號了。
    甚至，有些官员为了遏制流民的不稳定，只要有流民出现，便是暗中除掉。
    “叛军在没有丧失生计前，也曾是百姓。”
    “是因为朝廷无能，才让他们变成了叛军。”
    “若能活下去，谁又愿意成为叛军？”
    以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为首的农民起义军，无非是想要一块地，能让一家人活下去。
    现在，他手里有著无数未经开垦的土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流民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在我的世界里，只要愿意开垦，耕地要多少有多少。
    说完，朱由检便披著黑袍，领著几个护卫太监，离京而去。
    ……
    两天后。
    朱由检领著王忠等太监，抵达良乡城外。
    望著路边隨处可见的白骨，以及漫无目的，不知道去何处求生的流民。
    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朱由检神色凝重。
    此时，一旁隨行太监王忠来到朱由检身旁，指著城外不远处的一个摊位说道：“陛下，您看？”
    一群流民正围著一个摊铺。
    拥堵的滴水不漏。
    “去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忠当即上前，隨便找了个流民，给了些铜板，询问这些流民为何聚集於此。
    不过片刻。
    王忠回到朱由检身旁，回应道：“陛下，根据流民所言，那里是良乡县周家的施粥铺。”
    “每天傍晚准时施粥，但数量有限，这才造成这般拥堵。”
    闻言，朱由检有些意外。
    周家应该是良乡县当地的地主。
    这个时代，能有善心，给百姓施粥，实属难得。
    想要招募流民，这个周家，或可成为助力。
    流民之所以是流民，其本质，其实就是没有组织的难民。
    自己招募流民，人数太多，吃不下，也不好管理，招募流民也只是尝试。
    不过，这次招募的流民不说多，少说也要几百人，不算少，自己这样一个一个的招募流民，太麻烦，效率也低。
    要是有周家相助，或许会简单些。
    ……
    周氏宅邸。
    夕阳散下。
    “大哥，你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善事到什么时候！”
    面对周球的质问，族长周瑋轻嘆一声，回应道：“我只是不忍心，他们就这样饿死。”
    “一点粮食而已，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看著善心泛滥的大哥，周球有些恨铁不成钢，直接指著周瑋就是怒骂。
    “一点粮食而已？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你每天施捨出去的粮食，能够多买多少土地吗？”
    “天灾频发，你身为周家族长，不去想著怎么才能从那些农户手里多买些土地，反倒是去在乎那些流民的死活！”
    天灾对百姓而言是灾祸，可对他们而言，这是机会。
    要是没有天灾，农民又岂会卖掉赖以生存的土地？
    他们才能低价收购百姓贱卖的土地。
    周瑋沉吟。
    周球继续说道：“停止你的善心泛滥，否则，周家迟早在你手中没落！”
    “施粥必须停，让百姓活下去，那是朝廷的责任，不是我们的！”
    见周球要停止施粥，周瑋大声喝止。
    “不行！城外多少百姓，就靠著我们的这一口粮食苟活，要是停了施粥铺，那三天之后，城外就会多出上百具尸体！”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周球冷漠地盯著周瑋：“大哥，你若是执迷不悟，那我便只好和你……分家了。”
    周瑋闻言，欲言又止。
    他回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託，乱世即来，不可分家，他们兄弟需同舟共济。
    若是分家，这无疑对周家是一种打击，而且周球掌握家族很多產业，他很有能力。
    自己能够成为族长，也少不了周球等人的支持。
    要是周球离开，他无法保证家族的兴旺，族长之位，恐怕不久之后，也会失去。
    望著周球坚毅的目光，周瑋长嘆一声，做出妥协：“你不是一直想要当族长吗？”
    “这个位置我可以让给你，但前提是，施粥铺不能拆。”
    听著这句话的周球，简直不可思议。
    “为了一群流民，放弃家业，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在谩骂了一番后，周球沉默的望著周瑋。
    沉吟良久，周球无奈道：“周亮他们知道吗？”
    周瑋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周亮是嫡长子，若不出意外，在周瑋死后，周亮便是继承族长之位的人。
    周瑋望著落日的夕阳，呢喃道：“我是族长，很多事情，我別无选择，但这件事，我能选择。”
    说著，周瑋从怀中拿出那枚象徵周家族长的印章。
    周球沉默片刻，双手从周瑋手中，接过了族长印璽。
    “施粥铺，最多再开两年。”
    说完，隨即转身离开。
    周球离开后，周瑋在廊道里站了许久。
    两年便两年吧，自己的行为，恐怕已经让族里很多人都不满了。
    能多施一天，是一天。
    片刻后。
    周瑋之子，周亮来到周瑋面前。
    对於周亮的到来，周瑋不感觉到意外。
    “你二叔比我更有能力，接过家族的重担。”
    周亮微微頷首点头：“我不是来责怪父亲的。”
    周瑋有些意外：“那你是？”
    “府外有人求见。”
    “求见？乞丐？让他们去施粥铺吧。”
    周家的事跡，早已经传开。
    因而，经常有人来周家府邸乞討。
    他虽有善心，却也清楚，要是来周家府邸乞討有用，那过段时间，周家府邸门口就全是乞丐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
    周亮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依儿子所见，这几人不简单。”
    “不像是来乞討的乞丐。”
    周瑋有些诧异：“不简单？”
    “是，来的全是男人，但其中几位男人说话的语气很奇怪，不似男子，不似女子，倒像是孩子的声音。”
    听到周亮这么一说，周瑋明白。
    说话语气不似男子不似女子？那只有一种人。
    太监。
    太监分两种，一种是从小阉割，一种是成年后阉割。
    成年后阉割，声音变化一般不是很大，只有从小阉割，才会导致声音不男不女。
    从小阉割，意味著，这群人很有可能是从宫里来的。
    只有宫里，才会有这种从小阉割的太监。
    “宫里怎会突然来人？”
    周瑋神色凝重，隨即连忙让周亮令几人进府。
    若真是宫里来人，不可怠慢。
    稍有不慎，得罪这些人，周家都得亡。
    片刻之后，周瑋来到正厅之內。
    望著坐在右手次座上的年轻人，略感奇怪。
    只有一人坐著，其余八位，皆站著。
    显然，坐著的这位，是领头的。
    周瑋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在下周瑋，是周家的族长，敢问大人可是在宫中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