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脸上多了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要不你先回去?我跟上面反映反映,有消息通知你。”
唐茉枝看著他脸上略显不耐的表情,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有人咂舌,“现在的女大学生,心思都不在正道上……”
唐茉枝久久站在门口没有动。
下午,她请了两节课的假。
回了租住的公寓,找到褚知聿那块价值市中心一套房的腕錶,小心收好。
这件事仍然在各个大学群里发酵。
以褚知聿对名誉的重视程度,如果传到他耳朵里,后果或许会比帖子还要可怕。
期间她尝试联繫林持,但电话无法接通,他们大概在飞机上,飞越信號不好的海峡。
一个名誉扫地的未婚妻,世越集团的律师团队会如何对待她?会让她赔付巨额违约金吗?
唐茉枝有些出神,等反应过来时,一截指甲已经在掌心摁断了。
疼痛感后知后觉传来,她蹙眉用力撕掉断裂的指甲,麻木地看著指尖渗出鲜血。
窗外天色渐渐变黑。
她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起身打开灯。
脑海中有无数混乱的想法。
要报警吗?她正犹豫著,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號码的消息。
“怎么被人欺负了?”
唐茉枝瞳孔微缩。
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发信息的人是谁。
她先前屏蔽了对方,换来了两天的清净,看来这人发现了,竟然换了个號码来联繫她。
新消息紧隨其后弹出来。
“褚知聿不管你吗?”
“要是我,哪里捨得让你受这种委屈。”
“要我帮你吗?”
她盯著屏幕,意识到这个人竟然还能了解她的实时动態。
他就在她身边吗?
他是谁?
唐茉枝想要拉黑对方,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动。
鬼使神差地,她回了一句,“你能帮我做什么?”
手机静了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理我了。”
“好开心。”
“我可以让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消失。”
唐茉枝蹙眉,隨后,试探著打了几个字。
“以合法的途径,你能怎么帮我?”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手机便陷入了寂静。
对面一直没有回覆。
不知过了多久,公寓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回家。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须臾,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唐茉枝眼皮一跳,倏然看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她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去厨房拿了把趁手的工具,缓步走向门口。
猫眼外,走廊短暂地亮起感应灯,很快又熄灭,什么人都没有。
又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拧开了门。
门前的地垫上多了一个纸袋。
她弯腰拿起来,转身关门,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里面是一个文件夹。
唐茉枝打开,看到一沓厚厚的文件。
是那张帖子的完整取证截图,每一个网名后都標註了真实姓名,学院班级,谁说了什么话,用的什么id,ip位址归属地,甚至设备信息都一清二楚。
再往后翻,是陈奕鐸的个人信息。
他入学来的所有选课记录,考试作弊的证据,代写的聊天记录后台数据,还有一份大一时期在某会所做过陪玩的合同复印件……
唐茉枝一页一页翻过去,越来越心惊。
这份资料事无巨细,详尽到让人脊背发凉。
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能在短时间之內拿到这种资料的?
寂静中,手机突兀嗡地响了一声。
唐茉枝一瞬间肾上腺素飆升,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能不能,奖励一下我?”
唐茉枝先是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人知道她的地址,能无声无息地把东西放到她门口。
隨即意识到,这个人远比她想像中的更加有能力,並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疯子。
迟疑了很久,唐茉枝回復了他。
“你想要什么奖励?”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只不过,这次是语音来电。
归属地显示未知ip,唐茉枝犹豫了几秒,接了起来。
“餵?”
听筒那边很安静,像深夜的海边,有细微的风声和浪花声。
然后是他的声音,用变声器处理过,语速有些缓慢,“抱歉,深夜贸然打扰。”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十分彬彬有礼。
这和她想像中那个简讯里疯狂轰炸她,精神明显不稳定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唐茉枝看了眼屏幕,问,“是你吗?”
对方轻轻“嗯”了声。
“你想要什么?”
“只是希望,能听一听你的声音。”他一字一顿,像不太习惯讲中文。
唐茉枝思索著,声音放得很柔,“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略过了那些疯狂的骚扰简讯,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地址。
只是轻声道谢,“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对面呼吸声轻轻拂在听筒上,带著一点颤抖。
“请问,可以再听你说一遍吗?”
“……”唐茉枝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像是因为听筒在耳朵上压得太紧。
如果此刻开的是视频通话,她將会看到电话另一头的人紧闭著双眼,將手机用力过度的摁在耳朵上,指节泛白。
全身血液流速好像都加快了,耳垂染上一层緋红。眼尾睫毛一同泛出潮色,那人喉结不停地滚动,手指痉挛著,攥紧又鬆开。
接电话的人背对著坐满人的全玻璃会议室,落地窗外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
他红著眼,紧张的、礼貌地、恳切地,请她再多说几句。
对方纵容了他的心愿,柔软的嗓音在他脑海中自动剪辑重组循环,变得如恋人呢喃般缠绵悱惻,让他脸上的緋红更重,心底不断攀升起饜足感。
这通电话在诡异的气氛中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最后以唐茉枝假装睏倦,用带著鼻音的声音说了晚安告终。
良久,听筒另一边的人才依依不捨的开口。
“希望你能晚安。”
掛断电话后,唐茉枝盯著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希望你能晚安?
很不自然的一句话,中文里一般不会这么说。
这句话像是从英文直译过来的。
“hope you have a good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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