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褚总几乎滴酒不沾。”
kari说,“前几日,褚总在天宫应酬,推辞不过喝了几杯,结果出了差池。明天还要出海,所以今天不能有紕漏。”
她像是没有留意唐茉枝错愕的表情,略带歉意地接著说,“您先自己在这里休息可以吗?褚总露过面后应该会过来。”
唐茉枝若有所思,对她点点头,“你先去忙吧。”
kari走后,偌大的休息室只剩唐茉枝一人。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来自南省的未接来电和简讯。
黄蕙兰在催她拿钱。简讯里充斥著威胁和辱骂,像脏水一样泼过来。对方显然也被要钱的人逼到穷途末路,语气歇斯底里,像是下一秒就会衝到江京来。
唐茉枝不確定这间休息室有没有监控,拿著手机走到外面临海的露台,拨通了电话。
“不要催了……钱我没有那么多,正在想办法。”她压低声音,语气疲倦。
话没说完,对面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咒骂。
唐茉枝垂下眼,已经习惯这种模式。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对面的人发泄完,才重新贴近话筒,“我不是不给你,而是也在想办法。”
“二十万没有那么好筹的。”
“想要钱的话,就不要来江京,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在新一轮咒骂来临之前,她掛断了电话。
不远处的名利场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优雅的男女在其间走动,人影绰绰。
唐茉枝浑身脱力,陷在露台的黑暗里,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忍不住想,站在高处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只要爬上去,身边就全是好人了?
她没有允许自己软弱太久,独自调节著情绪,良久后转过身。
整个人僵住。
褚知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不远处。
长廊灯光昏黄,他背对著光源,面容隱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唐茉枝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吗?
刚刚的电话,他听见了多少?
溺水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好像有人將她按进了鱼缸里,窒息感让她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
脚跟刚抬起,又硬生生逼自己站住。
褚知聿抬脚走出阴影,单手插兜,姿態从容。
隨著一步步走近,冷峻优越的五官逐渐被灯光打亮,让人联想到深海里走出的海妖。
危险,诱惑,不可抗拒。
他在唐茉枝的面前站定,高大挺拔的身姿带来无法忽视的强烈压迫感。
唐茉枝僵硬地定在原地,视线落在他胸口处。
褚知聿的黑色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铂灰色衬衣剪裁合体,勾勒出紧实起伏的肌肉线条,袖口向上挽起,露出一截苍白有力的手臂。
他的目光就锁定在她身上,抬起手,缓缓將唐茉枝黏在脸上的一缕黑髮別到耳后/
“怎么了?”
嗓音温柔,眼神专注,好像过去一个几天的冷待只是唐茉枝的错觉。
唐茉枝面色苍白,不敢抬头看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褚先生,我……”
她想解释刚才那通电话,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只是想稳住黄蕙兰,可她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钱和离开这样的字眼。
一股属於上位者的无形压制正从褚知聿身上,无声无息笼罩住她。
就在唐茉枝大脑一片空白之时,他先开了口,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戒指戴了吗?”
她一愣,摇头,“忘记了。”
“下次记得戴。”
他手上无名指上那枚与她一对的男款订婚戒瞩目,“我提醒过你的,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茉枝。”
唐茉枝缓慢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褚知聿没有再追问,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领著她往酒店临海的悬崖餐厅走去。
餐厅提前清了场,偌大的平台只有他们两个人。海风从远处灌进来,烛火摇曳,桌上摆的都是她喜欢的菜餚。
这是个很浪漫的场景,可唐茉枝並没有心情吃东西。
她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酝酿好了说辞,刚想开口,褚知聿截住了她快要出口的话。
“先等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有什么话,等下再说。”
接著,他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她面前。
唐茉枝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褚知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將文件迅速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耐心地等待著。
这是一份关於kls综合徵的医疗方案文件。
这种病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睡美人综合徵”。
得这个病的人,会变得极度嗜睡,每天睡眠时间能长达20小时。
即便短暂醒来也意识模糊,对外界反应迟钝,无法正常交流,甚至连进食都需要別人辅助。
唐茉枝对这个病这么熟悉,是因为她的妹妹茉茵就是这个病。
茉茵的灵魂像是被身体关了起来,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大多数时间都像永生花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对外界没有反应。
她的生命离不开专人照顾,进食需要点滴和鼻饲管输入营养液,翻身擦洗和起居依赖护工定时护理,长期臥床还面临肌肉萎缩和皮肤溃烂的风险,而每一项,都需要高昂费用。
现在唐茉枝手里拿著的这份文件,標註了最新的免疫疗法和特殊药物方案,后面附著一长串国际顶级专家名单。
这是唐茉枝一直求而不得的,可以拯救茉茵的救命稻草。
褚知聿將手臂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垂眼温和地看著她的反应。
这个表情她很熟悉。
淡漠,向下俯视,一切具在掌控的神情。
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说,“最近有了新的技术,我让人擬定了一份专家团队的治疗方案,或许对你妹妹有帮助。”
唐茉枝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她的手像粘在了纸张上,身体也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褚知聿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將那份文件缓缓从她手中抽走。
他温柔地问,“还想离开吗?”
唐茉枝的视线隨著文件移动,喉咙微不可查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嗓音乾涩得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知道褚知聿口中问这个离开,问的不是她想不想离开这座酒店。
而是问她,还要不要逃离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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