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检结果显示唐茉枝一切正常。
昨天那杯啤酒她喝得少,只抿了两口就停下了,又赶紧去买矿泉水漱了口,对身体没有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乔深已经购买了次日的航线,明天一早回国。
下午,褚知聿仍在处理公务。
哪怕刚刚经歷创伤昏迷才醒,也一直有人进来开会匯报。病房的私人套房很大,唐茉枝就坐在一旁的会客区,拿出资料背诵转专业的內容。
偶尔抬眼看去,她甚至怀疑褚知聿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可他的脸上从来没有显露出端倪,像一台正在精密运转的仪器
送走一批人后,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时,褚知聿忽然说,“茉枝,別让他们进来。”
唐茉枝有些惊讶,发现他脸上露出一种她逃避考试时才有的焦躁表情。
“就说我有些头疼,在休息,让他们先走。”
唐茉枝只好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歉意地笑了笑,把他的意思传达出去,
这些人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还有些惊讶,隨即想到乔助理透露过褚总的未婚妻在里面照顾,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目光中多了点打量。
有人试图朝里面张望,但唐茉枝微笑著挡在门口,他们也不好越过她走进去,只好作罢。
待他们离开,她转过头,看见褚知聿闭著眼靠在床边,好像真的快要睡著了。
x国的天气多有雷暴。
傍晚天刚刚黑下来,窗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隨后噼里啪啦,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
唐茉枝將窗户关紧,拉上窗帘,转过身时,发现褚知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安静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唐茉枝一顿。
听到他轻声喊,“茉枝,过来。”
又是一声雷鸣,他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唐茉枝没有听清內容。
於是走近问,“怎么了,先生?”
刚俯下身,手腕忽然被握住。
轻轻一拉,她坐在了床上。
唐茉枝下意识挣了一下。
“別动。”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的头很疼。”
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有可信度。
但语气与以往不太一样,像某种示弱。
唐茉枝迟疑的片刻,挣扎的力道便卸了大半。
褚知聿缓缓凑近,额头抵上她的腰。
闭著眼,睫毛很长。
窗外的雷声渐大,有一种世界末日的错觉。
病房里却过於安静,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良久,他的手臂环过来,搂住她的腰。
唐茉枝僵著身子,能感觉到他的鼻尖隔著薄薄的衣裙蹭过她。
“別动。”他又说,声音闷在她腰际,“就这样待一会儿。”
病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你也休息一下。”他声音很轻。
唐茉枝身体紧绷,被他拉了一把,顺势躺到了他身侧。
病床还算宽敞,但两个人贴得很近,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淡淡的药味遮不住他身上那缕若有似无的男士须后水的淡香,清冽乾净。
唐茉枝思维有些停滯,像抱枕一样被他动作自然的,不知不觉入侵过来的手臂环住。
在靠近褚知聿的时候,她身上总能感受到一种矛盾的痛苦。
如果她只把褚知聿当作一个普通的资助人,一个改写了她的命运,让她不必在大盘山的咖啡园里度过一生的恩人,那么她的尊严就不必这样反覆地被碾碎又拼起。
可如果她曾经心思有过不纯,將褚知聿当做曾经自己心中悄悄仰望了很多年的存在,那现在这一切事就显得尤为可笑。
他的身体贴著她,头微微低垂,额头上的纱布蹭过她的髮丝。
永远强大,永远高高在上的褚知聿,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毫无防备的,有温度的。
让人容易產生错觉的温和无害。
唐茉枝一动不动地躺著,片刻后,听到均匀缓和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发现褚知聿睡著了。
kari说过,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一直没有合眼,让人去接她过来,开会,处理公务,一样接一样没有停下来。
现在睡著的褚知聿,显得没有清醒时那么冰冷。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些,认真地研究这张脸。
这个救赎过她的人,也让她痛苦的人,此刻安静地闭著眼睛,睫毛低垂,毫无防备。
竟然將这一面毫无保留的暴露给了她。
唐茉枝看著褚知聿,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现在的自己,好像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
她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因为这个动作,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鸦羽一样的眼睫细微抖动。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从睏倦中渐渐清醒,还残余著刚睡醒时的倦意与柔软。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面走廊变得极为安静,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见他醒来,唐茉枝想要起身。
褚知聿却攥住她的手腕。
“先生?”她轻声喊,试图抽回手。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唐茉枝。
腕骨处传来的温度比平时略高,大概是伤后的低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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