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的时候,厉锋就回来了。
他今天比平时早了將近一个小时,郑潯佳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的声音还愣了一下。
“老公?”她探出脑袋,手上还沾著麵粉。
“嗯。”厉锋站在玄关,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大包,包的侧袋里还露出一卷什么东西。
“今天这么早?”郑潯佳眼睛弯了一下,“再等半小时就能开饭。”
“嗯。”厉锋把那个大包拎起来,没多解释,径直走进了臥室。
郑潯佳从门缝里瞥了一眼,看见他把那个包放在了床尾,又顺手把臥室门带上了。
她也没多想,继续回厨房忙。
今天的菜有点讲究。
新买的微波炉到货之后,她中午就在厨房琢磨了一个菜谱,微波炉版的烧茄子,不用一滴油就能做出饭店那种软糯浓郁的口感,步骤简单。
长条茄子去皮切成滚刀块,装进一个玻璃碗里,不用加油,盖上一个盘子,微波炉高火5分钟,茄子就能被蒸得软软糯糯的,跟油炸过一样,但热量低了一大半。
另一边,她用小碗调了一份料汁:两勺生抽、一勺蚝油、半勺老抽、一小勺白糖、一点点淀粉、半碗清水,搅匀。
烤箱这边,她把中午去菜市场买的那条鱸鱼处理好,两面划几刀,抹上盐和料酒醃了半个小时,然后铺上一层薑丝和葱段。
锡纸摊开在烤盘上,鱼放上去,两边再淋上蒸鱼豉油和一圈芝麻香油,锡纸四角一提一捏,就包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小船。烤箱预热200度,送进去烤25分钟。
另外还在煤气灶上燉著一锅萝卜豆腐煲,白萝卜切成滚刀块,老豆腐切大块,加一点点五花肉片爆香出油,再倒入没过食材的开水,小火慢慢咕嘟著。
大米饭早就煮上了,电饭锅“咔噠”一声跳到保温档。
不一会儿,烤箱里开始飘出锡纸烤鱼那种混合了豉油香、葱姜香、鱼肉鲜甜味的诱人味道。微波炉“叮”地一声,烧茄子的料汁也浇上去了。萝卜豆腐煲的锅盖被热气顶得一跳一跳。
整个厨房里全是香味。
厉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忙。他洗完手换了一件家居的黑色卫衣,袖子隨意地挽到了小臂,头髮还有点微微的湿。
“尝尝这个——”郑潯佳舀起一小勺烧茄子的汤汁,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咸淡怎么样?”
厉锋就著她的手把那一勺吃了,点点头:“可以。”
“那就开饭。”郑潯佳美滋滋地把围裙解下来。
四菜一饭摆上桌:微波炉烧茄子软糯入味,酱香浓郁;锡纸烤鱸鱼肉质雪白细嫩,一筷子下去就顺著纹理散开;萝卜豆腐煲汤色奶白,萝卜燉得入口即化;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她昨天自己醃的糖醋萝卜皮解腻。
厉锋吃得很快,没说几句话,三碗饭下肚。
郑潯佳给他又盛了一碗萝卜豆腐汤:“你今天是不是没好好吃中饭?”
“嗯,开会。”
“吃饭比开会重要。”郑潯佳嘀咕了一句,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
厉锋“嗯”了一声,没反驳。
吃完饭,厉锋洗碗,郑潯佳就回臥室先把床上那两件挤不进衣柜的衣服叠起来,暂时放在床尾的小凳子上。
她还在琢磨明天要不要搞个閒置抽奖活动的事情。
厉锋洗完碗进臥室,顺手就拉开了衣柜的门。
他是要拿一件乾净的睡衣。
门一拉开——
“……”
臥室里安静了两秒。
郑潯佳正坐在床边翻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厉锋站在衣柜前,一手搭在柜门上,面无表情地盯著里面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密集衣服海。
掛衣区被塞得满满当当,衣服与衣服之间连一根手指的缝都没有。下面的抽屉微微凸起,显然也是塞到了极限。整个衣柜从上到下,只剩下最左边一个巴掌宽的位置,掛著几件乾净的深色t恤和两条深色的休閒裤,那是厉锋的。
相比之下,属於厉锋的那一小块空间,就像是整片大海里一座小小的孤岛。
郑潯佳:“……”
她心虚地把手机往脸上挡了挡。
厉锋转过头,看著床边那个装作若无其事的小女人,又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郑潯佳占领了百分之九十领土的衣柜。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从那一小块领地里抽出一件深灰色的t恤。
郑潯佳缩在床边,小声討好:“老公……”
“嗯?”
“我……我明天整理一下。”她可怜巴巴地说,“我把一些旧衣服收拾收拾,出个閒置抽奖,马上就能腾出空间来。”
厉锋把那件t恤搭在胳膊上,转过身看著她。
她穿著软软的家居服坐在床边,头髮鬆鬆地披著,灯光底下整张小脸白白的,眼睛里还带著一点做错事的心虚,像一只被抓现行的小兔子。
厉锋忍了一下,没忍住,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不用收拾。”他说。
郑潯佳愣了一下。
“啊?”
厉锋在床边坐了下来,语气平平淡淡的:“这个季度房租到期,我们搬家。”
郑潯佳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搬……搬家?”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搬去哪儿?”
“租一套大点的。”厉锋说,“不合租了。”
郑潯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不合租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们不用再跟苏媚林涛共享客厅和厨房,意味著她洗澡不用再担心苏媚突然破门而入借东西,意味著晚上她和厉锋……睡觉不用再压著声音。
但也意味著,房租要翻一倍甚至更多。
滨城现在整租一套六七十平的小两房,差一点的地段一个月至少两千二,好一点的小区就要三千起步。一年下来就是好几万。
她想起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那张三百多块钱的实木大床,100块淘来的二手烤箱,墙上她亲手贴的装饰画,床头那盏厉锋专门给她买的小檯灯,还有那盆漂亮的绿萝……
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是她和厉锋一点一点攒起来的烟火气。
“……那这里怎么办?”她小声问。
“能带走的带走,”厉锋说,“带不走的扔了。”
他看著她,声音淡淡的:“这屋子太挤了,你东西越来越多。厨房也小,你拍菜都转不开身。”
郑潯佳心里一颤。
她倒不是担心那些家具。她是在担心钱。
她和厉锋这两个月的日子虽然越过越好,但真要整租一个好点的房子,一次就要掏出三押一付、甚至押二付三的钱来,那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別说他们现在连属於自己的家都没有,租房的钱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攒不下来。
她犹豫著:“可是……那样一个月房租得两三千。不如我把衣服再整理整理……”
“不差这点钱。”厉锋打断她。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把床尾黑色的双肩大包提了起来,放在床上。
拉链“哗”地一声拉开。
郑潯佳凑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包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摞百元大钞,用银行的腰封绑得方方正正。
厉锋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三沓,每一沓一万块钱,递到她面前。
“拿著。”他说,“存起来。”
郑潯佳:“……”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那三沓钱,又抬头看看厉锋,然后又低头看看那三沓钱。
“这,这么多钱,哪儿来的?”
厉锋神色平淡:“这个月公司业绩好,发到我手里三万五,你拿三万,剩下的我备用。”
三万五。
郑潯佳知道厉锋在捣鼓什么公司,平常早出晚归,可她没想到,厉锋这个月能拿到三万五。
这个数字放在现在的滨城是什么概念?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多都是一个月拿三千块钱。一个普通白领,月薪五千已经在中上。郑元山名下公司里的一个普通部门经理,月薪也就八九千。
厉锋这一个月三万五,已经顶得上一个普通家庭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这……这不对啊。”郑潯佳赶紧把钱往回推,“你才刚起步,这钱你得留著周转。你们公司还要发工资、要租金、要进设备……”
“公司的钱公司走。”厉锋平静地说,“这三万五是我个人的分红。”
他把那三沓钱稳稳地按在她手里:“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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