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是个好人

    金泰妍的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仿佛有一把时间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十年前的时光。
    那些在梦境里褪色的记忆，此刻化作决堤的潮水，向她灵魂深处涌来。
    “不要想著成为九千个人之一。”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为你鼓掌。”
    ——2004年的海选候场室，男生笑著坐在她身边，彼时阳光绚烂，他连眉眼间溢出的笑意都带著安抚人心的温度，那是她在首尔孤立无援时，抓到的第一束光。
    “別想著直接跳过去，先让腰身適应你肩膀的节奏。”
    “看来地板今晚失去了一位可爱的对手。”
    ——小练习室里，她一次次狼狈摔倒，少年自称“天才老师”，帮她拆解舞蹈，一点点抚平了她的焦躁与委屈，將那个在徘徊在淘汰边缘的笨女孩，生生拉回了舞台。
    “金泰妍，做得好。”
    “真正配得上今天所有掌声的人，是你自己。记得对自己说一声谢谢。”
    ——漫天的五彩礼花在头顶簌簌落下，草莓蛋糕上的仙女棒呲呲地燃著璀璨的火星。温柔的少年微笑著抬起手，掌心带著让人贪恋的重量，轻轻揉乱了她的头髮。在那片曖昧的灯光下，他低声说著：“泰妍，闭上眼。”。
    带著这份年少乱撞的心跳，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交织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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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被少年笑容温暖的214號选拔牌；
    那张画著丑陋笑脸，贴在镜子角落的泛黄便利贴；
    那张交织著两人喜悦与欢喜，被数位相机永恆定格的合照；
    还有那张带著他掌心滚烫温度的高级录音室通行证。
    这一切都不是虚无的梦！
    不是她因为压力太大而產生的幻觉！
    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人生！
    “没错，他叫姜唐！”
    梦里那个被迷雾模糊了五官的身影，在这一刻终於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补上了最核心的一块。
    一切骤然清晰！
    十六岁的少年，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他站在月末评价区的聚光灯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交织中，像一团炽热的烈火般肆意起舞。
    滑步、转身、抬眼，每一个动作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张扬，自信，何其神采飞扬。
    他用温柔的方式闯进她的世界，又用耀眼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姜唐……是姜唐……”
    金泰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我怎么会忘记了你……”
    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復得的惊喜在她的胸腔里激烈碰撞，几乎要將她的心臟淹没。
    这些天来，她总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块，总觉得自己在寻找著什么。
    原来，她弄丟了那个曾在她生命中，为她点亮漫天星辰的少年。
    “泰妍怒那？”
    边伯贤带著几分雀跃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他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原本满心欢喜期待著这几分钟的独处，可是当他走近，却发现金泰妍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
    “怒那，你怎么了？！”
    边伯贤心中一紧，急忙大步跑到金泰妍面前。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她的肩膀，想要把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女孩拥入怀里。
    然而，金泰妍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边伯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金泰妍抬起头，眼神此刻红得嚇人，透过朦朧的泪眼，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边伯贤。
    边伯贤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悬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僵住：“怒那……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身体不舒服？你別嚇我……”
    金泰妍一言不发，只是一脸复杂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白净清爽的脸，看著他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看著他笑起来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
    那一刻，金泰妍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荒谬。
    她终於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优秀的男生中，偏偏对边伯贤產生了一丝好感。
    她终於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边伯贤笑起来的样子，她的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亲切与悸动。
    不是因为边伯贤有多么特別。
    也不是因为她真的动了心。
    而是因为……他像。
    在某些特定的角度，在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少年气，与姜唐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一直在透过边伯贤的这双眼睛，寻找著潜意识里那个被岁月掩埋的影子。
    多么可笑。
    又多么可悲。
    难怪那天在地下车库，当边伯贤试图牵起她的手时，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抗拒。
    因为在那一刻，她的心比她的理智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边伯贤不是姜唐。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把边伯贤当成是姜唐的替身。
    “泰妍怒那……你到底怎么了？”
    边伯贤看著金泰妍不断变幻的眼神，这让他感到非常陌生，一股强烈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指缝间无情地流走。
    金泰妍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眼泪收起来。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坚定，也有一丝歉意，却也带著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抱歉，伯贤。”
    金泰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掺杂著刀片。
    “我们不合適。”
    这五个字落在边伯贤的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雳，將他整个人劈得如遭雷击。
    他呆滯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边伯贤才像是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带上了祈求。
    “怒那……你、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边伯贤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金泰妍的手腕，“是不是我这几天缠著你，让你觉得烦了？还是我那天在车里太唐突了？”
    “怒那，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金泰妍摇了摇头，轻轻避开了边伯贤的手。
    “伯贤，你没有做错。”
    边伯贤急切地向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金泰妍的手腕。
    金泰妍再次后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眼神平静而残忍。
    “但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错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边伯贤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著金泰妍那决绝的面容，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连上诉的机会都被无情剥夺。
    “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残忍，我明明感觉只差一步！”
    边伯贤心如死灰。
    金泰妍微微鞠了一躬，作为前辈对后辈的最后一点礼貌。
    “伯贤，你是个好人，真的。”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迟疑。
    “怒那……”
    边伯贤的手颓然地垂落，他引以为傲的魅力，他自以为水到渠成的曖昧，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此时的金泰妍，根本无暇顾及身后那个心碎的男孩。
    她提起了米色风衣的下摆，踩著高跟鞋，在tvn的走廊里奔跑了起来。
    起初是快步走，然后变成了小跑，最后，她顾不上偶像的仪態，顾不上周围是否会有工作人员看到，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休息室！
    姜唐在休息室！
    “砰、砰、砰……”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鼓譟，金泰妍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夜晚，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等待著姜唐的吻。
    “姜唐……”
    终於，金泰妍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休息室大门。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敲门，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
    “砰——！”
    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休息室內，姜唐正悠閒地拿著一杯水，刚送到嘴边。
    听到这声闷响，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了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的女人。
    “噗！”
    姜唐刚喝进去的一大口水，险些全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