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徐川后,房间再度陷入安静。
门锁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为今晚的故事画上了暂时的休止符。
可那声音消散之后,屋子里並没有回到从前的模样。
方才的温馨与暖意,像是被人特意留在了这里。
壁炉里的余烬虽然已经熄灭,可空气里还残留著松木燃烧后的淡淡焦香。
灶台上的锅碗还没有收拾,两个人用过的碗筷並排放在水池边,一大一小,挨得很近,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
连那张简朴的木桌上,都还残留著两人面对面吃饭时的温度。
优菈背靠著大门,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著方才拥抱时的触感。
她的后脑勺抵著门板,几缕髮丝散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
她闭著眼睛,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从龙脊雪山那次算起也没有过去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她没有计算过,可现在回想起来,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人用刀刻在了记忆里,清晰得不可思议。
雪山上的风雪,猫尾酒馆的偶遇,还有今晚。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这种不断填满內心的情感,感觉很陌生,却很舒服。
她不想拒绝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贪婪地想要更多。
……
另一边。
深夜时分,蒙德城的街道在显得格外空旷。
徐川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趁著刚刚曖昧的氛围,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让事情更进一步。
优菈今晚的状態太鬆动了,那些被她精心维护了多年的防线,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是被春水融化的冰层。
如果他在那个时候再多说一句什么,或者再多做一点什么。
以优菈今晚的状態,半推半就之下,发生些什么,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没有。
徐川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一顿饱和顿顿饱,又或是吃不过来,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自我约束。
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那些被今晚的温情压下去的不安和疑虑,会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加汹涌。
到那个时候,他就真的变成趁人之危了。
可如果他退一步呢?
不急著把结果拿到手,而是一步一步地走进她的世界,得到她的心。
等到那个时候,那条线,就不用他来跨了。
她会自己走过来。
徐川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將优菈方才那副少女的娇羞模样刻入脑海。
緋红的脸颊,躲闪的目光,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有那句这是蒙德贵族的礼仪。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笑著笑著,笑意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嘆息。
“还是太贪心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贪心地想要彻底占据她的身心,让她从今往后都有他的影子。
可同时,他又不愿放弃整片森林。
这种端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作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当人。
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世界,见惯了太多速食式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越发现提瓦特的人和前世的人不太一样。
这里的感情更纯粹,也更沉重。
一旦交付了真心,就很难再收回来。
可他的灵魂里,还带著那个世界的烙印。
矛盾吗?
矛盾。
可这就是他。
徐川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贪心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和好奇,像是一只趴在屋檐上晒太阳的猫忽然被路人的自言自语勾起了兴趣。
徐川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蒙德城的守护神,自由的风神巴巴托斯,正坐在一间民房的屋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优哉游哉地晃荡著。
“你在这儿做什么?”
“赏月,”温迪理所当然地说,仰头灌了一口酒。
“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你知道的,吟游诗人嘛,故事就是生命。”
“偷听別人自言自语叫偷听,不叫採风。”
“这不叫偷听,”温迪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不经意间捕捉到了空气中的灵感碎片。”
徐川懒得和他掰扯这些。
“你刚才说贪心。”
温迪倒是没有放过这个话题,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著下巴,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贪心什么?说来听听唄。”
徐川想了想,换了一个说法。
“就像你身上的摩拉只能买一份酒水,却想尝遍世间美酒。”
温迪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一下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情。
“那確实很贪心了。”
顿了顿,温迪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真的很痛苦。”
徐川看著他那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蒙德的美酒无数,而这位风神大人的钱包,常年处於比脸还乾净的状態。
每次站在吧檯前,他都要经歷一番天人交战。
那种明明都想要却只能选一个的痛苦,温迪太懂了。
“算了,不说这个。”
徐川果断转移话题,“荧不是去找你了吗?”
“找过了。”温迪点点头,语气隨意。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將酒瓶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里。
徐川没有追问。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温迪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整天就知道喝酒摸鱼,可他的分寸感比任何人都要精准。
温迪给了她多少,徐川大概能猜到。
两人在月光下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远处教堂钟楼上的风铃声。
“对了,”徐川忽然开口,“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说。”
“让特瓦林配合我一段时间。”
温迪拿著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徐川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你这傢伙果然不老实的瞭然。
“让特瓦林配合你?”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傢伙,该不会想冒充风神吧?”
徐川摇头,“比那复杂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在测试一些东西,需要特瓦林帮忙。”
温迪將酒瓶举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用瓶口轻轻碰了碰下唇,像是在思考什么。
温迪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需要我参与进去吗?”
“这倒不用。”
片刻后,温迪从屋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为明天的美酒继续努力。”
“你一个风神,日子过得比冒险家还拮据。”
“这叫体验生活。”温迪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屋檐上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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