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御书房外头,日头毒得很。
大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里头那场架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薛介衡和周宰相俩人,脸红脖子粗,指著鼻子骂。
一个说“专权跋扈”,一个说“结党营私”。
王萧专门等在薛宰相的轿子边上,百无聊赖地等著和他“偶遇”。
见他出来,他赶紧迎上去,拱了拱手:“薛相。”
薛介衡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老头儿脸还红著,鬍子都气歪了。
上下打量王萧两眼,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王萧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去。
“薛相,下官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没空。”
薛介衡抬脚就走。
王萧跟上去,步子不紧不慢。
“薛相,下官那个宠姬,您知道的吧?就是前阵子刚纳的那个。”
薛介衡脚步没停,眉头却皱了皱。
这紈絝,大白天的跟自己扯什么宠姬?
王萧嘆了口气,一脸苦相。
“她爹,原礼部侍郎张怀瑾,无缘无故被贬到大定府去了。下官就是想问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薛介衡脚步猛地顿住。
扭头盯著王萧:“谁?”
“张怀瑾啊。”
王萧一脸无辜,“就是那个……上回好像上了个什么摺子,然后就……”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到了。
薛介衡脸色变了变。
张怀瑾?
那不是自己门下的人吗?
怎么被贬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说什么?”薛介衡声音拔高了,“张怀瑾被贬了?”
王萧点点头,嘆了口气。
“可不是嘛,还有国子监祭酒李伯元、台院侍御史陈正方,仨人一块儿,全贬到北疆去了。”
薛介衡脸色铁青。
他攥著笏板的手指头捏得发白。
贬官?
这么大的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齐王那小子,连商量都不商量?
“罪名呢?”薛介衡咬著牙,“他们犯了什么罪?”
王萧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下官哪知道啊,反正就是上了个摺子,好像是……是请立太孙?然后就没了。”
薛介衡愣了一瞬。
请立太孙?
那是正经事啊。
大周祖制在那摆著,太子有嫡子,就该立。
这有什么错?
他越想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齐王这竖子,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王萧看他那副德行,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老狐狸,上鉤了。
他故意嘆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薛相,您说这事儿闹的,仨京官,说贬就贬,连个说法都没有。往后谁还敢说话?”
薛介衡没接话,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靴底踩得地砖嘎吱响。
王萧在后头喊了一嗓子:“薛相慢走啊!”
老头儿头都没回。
王萧站在廊下,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嘴角翘了翘。
妥了。
王萧站在廊下,看著薛介衡走远,差点没笑出声。
齐王这孙子,真是帮了大忙了。
贬谁不好,偏贬去北疆。
那地方现在谁说了算?
自己啊。
南宫晟坐镇宣寧,方鹏守著朔方,那三个大臣前脚刚到,后脚就让人接走了。
好吃好喝伺候著,比在京城还舒坦。
回头等人一放回来,那就是铁了心跟著自己干。
齐王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呢。
殊不知,他这是在帮老子攒班底。
傍晚,御书房。
烛火晃悠悠的,照得满屋子昏黄。
齐王歪在椅子上,面前的案上堆著小山似的奏摺。
他隨手翻开一本,扫了两眼,脸就黑了。
薛介衡的。
这老东西,真敢写。
字里行间全是给那三个贬官求情的,什么“言官无罪”“陛下圣明”之类的屁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啪!”
齐王把奏摺往案上一摔。
“老不死的。”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提笔刷刷刷批了四个大字:所请不准。
批完往旁边一扔,又翻开下一本。
旁边站著个白面无须的內侍,低眉顺眼的,一动不动。
齐王批了几本,抬头瞥他一眼。
这老东西,是皇帝派来盯著自己的。
每天批多少本、批了啥,全得记数。
想藏一本都不行。
“齐王哼了一声,又低头批了几本。
心里头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薛介衡那老东西,仗著自己是右相,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还有那个皇帝老爹,天天泡在后宫,正事不干,就知道派人盯著自己。
又想偷懒,又不想放权。
把自己当牛马使唤。
齐王把笔往案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等著吧。
早晚的事。
內侍见他批完了,轻手轻脚上前,把案上批好的奏摺摞好,一本一本清点。
数完后,躬了躬身,抱著走了。
与此同时,后宫。
烛火摇曳,薰香裊裊。
楚清清穿著一身丝绸寢衣,料子薄得透光,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她刚沐浴完,头髮还湿著,水珠子顺著脖子往下淌。
香水喷了好几遍,浑身香喷喷的。
往床上一歪,摆了个自认为最勾人的姿势。
皇帝谢宸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她那样儿,眼睛就直了。
只见床上一片雪白,轻纱半解,胸前拥雪成峰,玉山高出。
“哎哟,爱妃今日怎么这么香?”
他凑过来,鼻子往她脖子上拱,跟条老狗似的。
楚清清娇笑著往他怀里钻,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圈。
“人家体香嘛~陛下不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得紧。”
皇帝搂著她,手就不老实了。
楚清清轻轻斟过一杯酒,將酒水倒入那拥簇成峰的雪沟之中,酒水穿径过沟,带著美人的体香洒在了皇帝脸上。
皇帝喘著粗气,眼睛都红了。
“陛下~”楚清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今儿个臣妾伺候您。”
说著,她翻身跨坐上去。
长发垂下来,扫在皇帝脸上。
皇帝被她撩得不行,手掐著她腰,直哼哼。
楚清清咯咯笑,玉指拈起一颗葡萄,咬在齿间,低头凑过去。
皇帝张嘴去接。
正要上下其手呢。
“咚咚咚。”
敲门声。
皇帝脸一垮:“谁?”
外头內侍的声音,尖著嗓子,小心翼翼的:“陛下,齐王殿下派人送来的奏摺,说有几份急的,请陛下过目。”
皇帝骂了句娘,刚要说不看。
楚清清已经从他怀里滑出去了,赤著脚下床,走到门口。
“给我吧。”
声音软糯糯的,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
內侍低著头,双手捧著个木匣子递进来,眼睛都不敢抬。
楚清清接过来,挥挥手。
內侍赶紧把门带上退下。
见脚步声远了。
楚清清抱著木匣子,没急著回床上去。
她蹲在烛台边上,打开匣子,翻了翻。
最上头那层,压著几份奏摺。
她手指头拨了拨,底下果然有东西。
一叠银票,厚厚一摞。
齐王打点后宫用的。
老规矩了。
楚清清嘴角翘了翘,把银票往袖子里一塞。
继续翻。
薛介衡那份奏摺,压在最底下。
她抽出来,翻开扫了两眼。
字跡工整,措辞恭敬,但字里行间那股子火气,隔著纸都能闻见。
“爱妃~快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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