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还在继续。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王萧敷衍著碰杯，一口没喝。
他懒得跟这帮人应酬，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秀水县那边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从外头溜进来，猫著腰，贴著墙根走到珊瑚边上。
亲兵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递过去。
珊瑚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变。
她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搁，擦擦手，走到王萧身边，俯下身。
“外头来了个富商，要见你。”
“富商？”王萧挑眉，“这么快就有人来巴结了？”
珊瑚没接话，把手里的令牌递过去。
王萧接过来，翻过来一看，愣了。
居然是南宫晟的燕王府令牌。
这玩意儿，可不是隨便谁都能拿到的。
“人呢？”
“在外头候著。”
“带去我住处。”
王萧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赵知府。”
赵明诚正跟马德茂的狗腿子吹牛，闻言赶紧转身，笑得跟朵花似的：“世子爷有何吩咐？”
“本官乏了，先回去歇著。”
“哎哟喂，这怎么行？下官还安排了……那个……”
赵明诚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姑娘，清越府最水灵的，保证世子爷满意……”
王萧摆摆手：“姑娘就算了。”
赵明诚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
王萧已经扭头冲周猛喊了一嗓子：“別吃了！走！”
周猛正跟一只大闸蟹搏斗，满手都是黄，闻言抬头，一脸懵：“去哪儿？”
“回去。”
“回哪儿？”
“住处。”
周猛擦擦手，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还嘟囔著：“这蟹黄还没吃完呢……”
南宫伊诺早就吃撑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闻言站起来，拍拍裙摆：“走走走，我也去。”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醉仙楼。
赵明诚送到门口，还在后头喊：“世子爷慢走！明儿个下官再安排！”
王萧头都没回。
住处是赵明诚安排的，清越府最好的宅子，三进三出，门口还站著两排兵丁。
王萧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站了个人。
一身青布袍子，看著普普通通，像个做小买卖的。
见王萧进来，那人赶紧迎上来，拱手弯腰：“东家。”
王萧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东家啊。”那人抬起头，笑了笑，“小的是南方商號的掌柜，姓李，单名一个诚字。北疆那些皮草，都是小的经手卖的。”
王萧想起来了。
当初在北疆，他让人把皮草运到江南、梁国、平国那边卖。
后来为了方便就设了个商號，专门倒腾这些玩意儿。
“原来是自己人。”王萧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腿，“坐坐坐，別客气。”
李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腰杆挺得笔直。
“生意怎么样？”王萧隨口问。
“托东家的福，好得很。”
李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尤其是那雪海玄貂绒，梁国那几个皇族抢疯了，五万两一张，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萧点点头，又问：“今年入冬的货，都备齐了？”
“备是备齐了，就是……”李诚顿了顿，搓了搓手，“东家，马上要入冬了，以往边境管得松，往江南运货还算顺畅。可这要是打起仗来，怕是要影响生意啊。”
王萧乐了。
“这你放心，打仗了只有生意更好。”
李诚愣了愣，一脸疑惑。
打仗了生意还能好？
王萧没解释。
他心里头门清。
等拿下寧安府，跟梁国签个城下之盟，到时候大大方方地往梁国运货，谁还敢拦？
不但不拦，还得夹道欢迎。
“对了，”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你那边，现银多不多？”
李诚点头：“多，商號里常年备著几十万两周转。”
“那就好。”王萧往椅背上一靠，“这样，你帮我办件事。”
“东家请说。”
“鸡鸭鱼羊，大鱼大肉，越多越好，派人送去城外军营，儘快。”
李诚愣了愣：“这……得多少？”
“一万人的份，先做好送去。”
李诚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点点头：“小的明天一早就去办。”
王萧站起来，拍拍衣裳。
“行了，你先回去，有事我让人找你。”
李诚应了一声，拱手退了出去。
门关上。
王萧扭头看南宫伊诺和周猛。
“走！”
“去哪儿？”周猛刚坐下，又站起来了。
“城外军营，视察视察。”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大晚上的，视察什么？”
“你懂什么。”王萧大步往外走，“趁著那曹综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兵心拢住。”
周猛一拍大腿：“懂了！收买人心！”
王萧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三人翻身上马，带著几个亲兵，一溜烟往城外跑。
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营门口的火把刚点上，昏黄黄的光照著柵栏，几只飞虫绕著光扑棱。
守门的兵丁看见他来，愣了一下，赶紧单膝跪地：“將军！”
王萧摆摆手，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军营里头正热闹。
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上，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
锅里头煮著稀粥，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上头飘著几片菜叶子，零星几点油星，看著就没胃口。
士兵们端著碗排队，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王萧进来，队伍里议论纷纷。
王萧没搭理他们，直接走到锅边上。
伙头军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锅里。
“將、將军？”
王萧一把掀开锅盖，往里瞅了一眼。
又瞅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士兵。
“你们就吃这个？”
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见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更大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將军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主帐的帘子掀开了。
曹综从里头出来，衣裳还没穿利索，显然刚躺下。
看见王萧站在锅边上，他愣了愣，赶紧走过来。
“王將军？您怎么来了？”
王萧没理他，继续扫著那些士兵。
“弟兄们，今儿个晚上，本官请你们吃顿好的。”
队伍里瞬间炸了锅。
“啥？”
“请我们吃好的？”
“真的假的？”
“不会是糊弄咱们吧？”
王萧一抬手，周围安静下来。
“大鱼大肉，管够。”
士兵们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曹综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凑到王萧跟前，压低声音：“王將军，您这是……军餉可得省著点用啊，一顿饭花太多，后头就不够了。”
他还以为王萧是拿军餉买的。
王萧扭头看他，咧嘴一笑。
“曹將军放心，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曹综愣了。
你自己的钱？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知道王萧有钱，可这上万人的饭，一顿下去可不是小数目。
就算你是镇国公世子，也不能这么造吧？
曹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萧没搭理他，扭头冲后头喊了一嗓子：“周猛！去看看，东西到了没？”
周猛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就往外跑。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车轮声。
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近。
营门口的火把照过去，好傢伙。
几十辆大车排成一溜，车上码著一个个大木桶，热气腾腾的。
伙头军们跳下车，七手八脚把桶抬下来。
盖子一掀。
红烧肉的香味瞬间炸开了。
油汪汪的，肥瘦相间，在火把底下泛著光。
旁边那桶是白面馒头，一个个拳头大，冒著热气。
再旁边那桶是燉鸡，整只的，汤上面飘著一层黄油。
士兵们全傻了。
“这……这真是给咱们吃的？”
“我都闻见肉味儿了！”
“不是做梦吧？”
王萧往锅边上一站，扯著嗓子喊：“愣著干嘛？排队！一个个来！管够！”
队伍瞬间活了。
士兵们端著碗往前挤，伙头军拿著大勺子往里舀。
一人一碗红烧肉，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碗鸡汤。
“哎哟喂，这肉真香！”
“老子好久没吃过肉了……”
“將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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