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马蹄声急。
一个骑兵从芦苇盪那边衝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將军！曹將军率一万兵马，已入秀水县！”
王萧嚼著乾粮，含糊不清地蹦出一句：“来晚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扫了一圈湖面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厢军。
一个个划得歪歪扭扭的，船头撞角东倒西歪。
“周猛！”
“在！”
“你留下，给这帮人好好吃点东西”
周猛咧嘴一笑：“得嘞，萧哥放心，红烧肉管够。”
王萧扭头找南宫伊诺。
那丫头正蹲在湖边洗脸，头髮湿漉漉的，水珠子顺著脖子往下淌。
“別洗了，跟我走。”
南宫伊诺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去哪儿？”
“秀水县。”
“干嘛？”
“会会咱们曹大將军。”
王萧翻身上马，冲珊瑚喊了一嗓子：“骷髏姐，你留这儿盯著，別让梁国人摸过来。”
珊瑚点点头，手按刀柄上。
马蹄声噠噠噠，王萧和南宫伊诺一前一后，往秀水县方向跑。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一边拧头髮一边骂：“你就不能让我把脸洗完？”
“洗什么洗，又没人看你。”
“你！”
“別废话，快走。”
不多时候，王萧和南宫伊诺骑马到了秀水县衙门口。
还没进去呢，就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马德茂那破锣嗓子，隔著二道门都能听见。
“你们这破县，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本官屁股刚好，你想让我坐硬板凳？”
王萧翻了个白眼，大步往里走。
大堂里头，曹综坐在左边，脸色不太好看。
马德茂站在中间，叉著腰，正对著沈明德指指点点。
沈明德站在下首，腰弯著，脸上陪著笑，眼神里却带著厌烦。
王萧一进门，屋里安静了一瞬。
马德茂扭头看见他，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哟，王將军回来了？”
王萧上下打量他一眼，乐了。
“马监军，屁股好了？站得挺直啊。”
马德茂脸一黑，下意识摸了摸屁股，又赶紧把手放下。
“托將军的福，还死不了。”
王萧懒得跟他废话，往主位上一坐，翘起腿。
曹综站起来拱了拱手：“王將军，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將军您擅自行动，烧了梁国战船，这……这和咱们之前的约定不符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
“下官当时跟您说好了，到了秀水县，从长计议，您怎么……”
王萧摆摆手打断他。
“曹將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听过没？”
曹综一愣。
“將领在外面，遇到好的战机，当然要伺机而动，更別提本官是主將，难道遇到战机，还得先跟你这个下属匯报？”
曹综嘴张了张，脸有点僵。
马德茂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王萧！你烧了梁国战船，你就不怕他们渡江来打我们？”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拔高了。
“就咱们这点人，这破县，这烂城防，能顶几天？你是存心要害死我们！”
他扭头看曹综。
“曹將军，咱们赶紧走，別在这儿陪他送死！”
沈明德急了，赶紧上前一步。
“马监军，你们不能走啊！起码……起码把百姓带上吧？”
“娘的，你算什么东西？”
马德茂一甩袖子，瞪了沈明德一眼。
“还带上你和你县里的拖油瓶？老子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沈明德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王萧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吭声。
等马德茂骂完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马监军。”
马德茂扭头看他。
王萧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著他。
“我提醒你一句。”
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是主將。”
马德茂往后仰了仰。
“本官已经下过命令，临阵脱逃，散布恐慌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到时候可不是打二十大板这么简单了。”
马德茂脸都绿了。
“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
王萧往前迈了半步。
“你是监军，可我是主帅，大周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你要不要试试？”
马德茂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柱子上。
他嘴张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曹综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拱了拱手，声音发涩。
“王將军，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您这擅自行动，万一朝廷怪罪下来……”
“朝廷怪罪，有本官顶著。”
王萧打断他，走回去往椅子上一坐。
“我是主將，一切都由主將负责，如果陷城失地，我自然有国法处置。”
他扫了一圈屋里这几个人。
“但是在战前，你们谁要是不老实……”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明摆著。
马德茂站在柱子边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想骂，又不敢。
想走，又走不了。
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王萧，你这是拉我们送死！”
“送死？”
王萧乐了，往椅背上一靠。
“你怎么知道是送死？万一贏了呢？”
马德茂嗤了一声：“就凭你这几百人？”
“几百人怎么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衣裳。
“北疆八百破两万，两千破八万，你听说过没有？”
马德茂噎住了。
“那是北疆！这是江南！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王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监军，你要是不信，到时候躲后头看著就行。”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別到时候嚇得尿裤子。”
马德茂脸都绿了，梗著脖子懟回来。
“王萧，你別以为我们这一万人马是来给你当耗材的！我告诉你，你到时候一个也別……”
王萧乐了。
他往门槛上一靠，慢悠悠开口。
“马监军，谁说要用你的兵了？”
马德茂愣了。
“我说了，我自己那几百亲兵，够了。”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曹综手里的茶杯“咣当”掉桌上，茶水洒了一桌。
沈明德嘴张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马德茂愣了半天，噗嗤笑出声。
“你疯了吧？几百人打一万五？你以为你是天兵天將？”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柱子，差点没站稳。
“疯了疯了，这小子绝对疯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灰。
“你们就在城內留守，加固城防，別拖我后腿就行。”
他顿了顿，扭头看曹综。
“曹將军，秀水县城，就交给你了，城墙该修修，护城河该挖挖。”
曹综脸都僵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马德茂收了笑，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你別是自己先跑了吧？”
他盯著王萧，嘴角往下撇著。
“嘴上说得好听，几百人打一万五，到时候往北一窜，留我们在这儿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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