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錚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甚至几不可查地鬆了口气。他侧开身,让出通路,语气也软了下来:“那还不快点?磨蹭什么?”
秀妹“哦”了一声,低著头,快步从刘錚身边溜过,钻进了东屋。
刘錚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反手关上门。两人谁也没提亲吻的事,也没提为什么分开睡。好像中间那两天的彆扭和距离,根本不存在一样。
上床,熄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一边,中间隔著一点距离。但彼此的呼吸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让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睡意渐渐袭来。
半夜,秀妹感觉有点冷,无意识地往热源方向蹭了蹭。刘錚在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那天晚上,秀妹亲上来的时候,刘錚的脑子是懵的。
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还有秀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浑浑噩噩的醉意。
他不是木头,一起生活快三年。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她,习惯到觉得,他们就应该一直这样,一起挣钱,一起练功,一起把日子过好。
他把她当最亲的人,当做並肩作战的拍档。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秀妹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
可现在,秀妹用行动告诉他:不是。
她亲他,眼神里带著他看不懂却心跳加速的东西。
慌乱之后,是一种陌生得让他喉咙发紧的心动。原来,他对秀妹,也不仅仅是哥哥对妹妹。他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在她亲上来时捨不得推开。
可是,然后呢?
狂喜和迷茫像两股绳子绞在一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给秀妹什么?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哪一样离得开秀妹?
没有秀妹,他刘錚可能还是九龙城寨里一个朝不保夕的四九仔,或者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次衝突里。
他凭什么?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是假的,靠著秀妹才勉强站稳脚跟的烂仔,凭什么肖想跟她在一起?拿什么去承诺给她更好的未来?
在一起三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
所以那天晚上,秀妹躲去西屋,他虽然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却也没勇气把她拉回来。
直到分开睡的第二个晚上,他才发现,没有秀妹在身边,他连觉都睡不好,日子都过不对味。
去他妈的配不配!至少,人得先在他身边。
所以他堵在西屋门口,强硬地让她选择。看到她乖乖回东屋,他悬著的心才落下来。
重新睡在一张床上,闻著她的气息,感受著她的体温,那份失而復得的安心瞬间淹没了他。
什么迷茫,什么配不上,在能踏实睡著的诱惑面前,都暂时往后靠。
他贪婪地享受著这份亲近,却不敢再进一步。只能在她睡著时,悄悄吻了一下她的头髮,把那份汹涌却不敢言说的心动,藏在最深的心底。
他知道这样不对,像是在占她便宜,又像在逃避。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假装一切正常。
等到第二天天亮,两人又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抱住了一起,睡得安稳踏实。
秀妹先醒,发现自己又窝在刘錚怀里。静静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弯起。
起床,洗漱,吃早饭,去练功。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尷尬和隔阂,在重新同床共枕一夜后,神奇地消失了。
前两天因为那点小意外,两人別彆扭扭,待在家里大眼瞪小眼。本来秀妹都计划著大年初一下午就让刘錚陪她一起去逛逛这年月的港岛。白白浪费了两个下午。
好在今天一样天气晴朗。秀妹边吃中午饭,边看著刘錚提议:“阿哥,咱们来香港这么久了,都没好好逛过、玩过。趁著过年这几天热闹,我们也有空,出去转转吧。”
刘錚没多想就同意了,確实,来香港这么多年,每天都是为了活著而努力。现在手里宽鬆了,时间也有了,是该看看这个他们拼命挣扎求生存的城市另一幅面孔。
“行!你想去哪?”
1963年初的香港,过年气氛正浓,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么花样百出,但也有不少热闹去处。
两人第一站去了维多利亚港,坐天星小轮过海,船票便宜得很。站在晃晃悠悠的轮渡上,看著九龙那密密麻麻的旧楼,港岛中环已经开始冒起一些新式高楼,海面上来往的货轮、帆船,海风吹在脸上,带著咸腥和自由的味道。
“好大啊!”秀妹扶著栏杆,感嘆道。上辈子她大多时间都在九龙和港岛的某些特定区域活动,很少这样纯粹地看风景。或者说前十年每天脑袋別在裤腰带,后二十年行尸走肉。
“嗯,是挺大。”刘錚站在她身边,手臂虚虚地环著她,防止她被人挤到。
他看著繁华的港岛,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总有一天,他们也要在这片繁华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只在边缘挣扎。
上岸后,他们去了庙街。不过不是去福伯那儿,而是纯粹逛夜市。虽然还没到晚上最热闹的时候,但过年期间,白天也很喧腾。
卖各种小吃、廉价衣物,日用杂货,算命看相的摊位密密麻麻。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秀妹像个孩子似的,眼睛不够用。看到卖鸡蛋仔的,香喷喷、金黄色的蜂窝状小蛋糕,买一份,两人分著吃,外脆內软,甜丝丝的。
看到碗仔翅,也来一碗,热乎乎地吃下去。还有咖喱鱼蛋、煎酿三宝......看到什么新奇的小吃,就买来尝尝。
刘錚跟在她后面付钱,看她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高兴。
他们还去了黄大仙祠。过年期间,香火鼎盛得嚇人,善男信女挤得水泄不通,都是来求籤祈福、拜太岁的。
刘錚不信这些准备走,但是秀妹却拉著他,挤了进去,也请了一炷香,学著別人的样子拜了拜。
她心里默念的不是发財,而是:保佑阿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保佑我们一直在一起。
刘錚看著她闭著眼认真许愿的侧脸,阳光下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也学著拜了拜,求的简单:保佑两人平安,身边这个人,永远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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