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6號,刘錚到九龙湾的时候,快晚上九点了。
从西贡开过来,走了快两个钟头。路不好走,有一段还没路灯,黑漆漆的,全靠车灯照著前面那一小段。他开得很慢,安全第一。
九龙湾这个点已经冷清了。
那些旧工业大厦黑乎乎的一片,有的窗户还亮著灯,但不多,零零星星的。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货车开过去,轰隆隆的,开远了就更安静了。
刘錚把车停在金髮贸易那栋写字楼对面的路边。
他没住旅馆。
来的时候就带了件厚外套,一条毛巾被,还有一壶水、几个麵包。
他把车停在两盏路灯之间。
这个位置好,前后都有灯,但车里是暗的。从外面看,车窗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他要看对面那栋楼,微微侧个头就行,不用动身子。
刘錚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上去。
外套脱下来搭在身上,毛巾被盖腿。十二月了,夜里凉,车窗不敢全关,留了一条缝透气。
他把水壶放在手边,麵包放在副驾上。
然后开始等。
等的时候脑子没閒著,把秀妹跟他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
蔡强说铁头见了这个王金髮,铁头走的时候表情正常,不像是谈崩了的样子。
那就是谈成了,或者至少有意向。
王金髮,台湾人,贸易公司,要货。
刘錚在脑子里给这个人画了个像。
四十来岁,做生意的。
表面上是做贸易生意,但是底子肯定不乾净。乾净的人不会去碰粉。
刘錚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今晚先看看这栋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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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怎么亮,刘錚就醒了。
十二月的早晨,还是有点冷的。他搓了搓胳膊,把外套穿好,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昨晚灌的,早就凉透了。
他拿了个菠萝包,咬了一口,慢慢嚼。
眼睛盯著对面那栋写字楼。
昨天盯到了后半夜,也没看到那个三楼有亮灯。这会还早,一楼五金店还没开门,也还没看到有人上楼。
刘錚把麵包吃完,把包装纸塞进塑胶袋里,放在脚边。
六点刚过,街上开始有人了。送报纸的、送牛奶的、开早点摊的,推著车从街那头过来,热气腾腾的,飘过来一阵肠粉和豆浆的味道。
七点,五金店开门了。
八点多的时候,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写字楼门口。
刘錚的眼睛眯了一下。
车门推开。
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不高不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根据蔡强的描述,这个人应该就是王金髮。
王金髮下车之后,直接往楼上走
三楼,金髮贸易。
窗户关著,窗帘拉著,看不见里面。
刘錚靠在座椅上,继续等。
他想看看王金髮一天都干什么。几点来,几点走,中午出不出去出发,见了什么人。
这些都是信息。
不一定有用,但先记下来再说。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王金髮从楼里出来了。
还是那件深灰色夹克,还是那个黑色公文包。他走到街口,拐进一家茶餐厅。
刘錚没跟进去。
他把座椅调直,活动一下脖子。坐了一上午,脖子有点僵。
他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水。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王金髮从茶餐厅出来,手里多了个塑胶袋,鼓鼓囊囊的,应该是给员工带的午饭。
他进了写字楼,没再出来。
刘錚等到下午五点多,天快黑了。
王金髮从楼里出发,上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刘錚没跟。
今天先摸清楚他几点来几点走,明天再说別的。
他得找个地方吃顿热饭,再找个地方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
刘錚在九龙湾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家旅馆。
在一条横街里头,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但看著还算乾净,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蹲著。
他把车停在旅馆后面的巷子里,熄了灯,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確认没人跟著,才下车。
他先去旅馆门口边上的公共电话亭往海盈打了个电话。
这个点秀妹已经回福德街了,他没让阿华去喊人,而是跟阿华说了一下他今天跟踪的情况,以为他目前的情况跟位置,让阿华明天早上跟秀妹说一声就行。
阿华嘴上说好的,掛了电话就跑去福德街跟秀妹说了,他知道阿姐一直很担心錚哥,肯定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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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號,刘錚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就醒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洗漱完,下楼,在街口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车还停在旅馆后面的巷子里,他绕过去,上车,发动引擎。
今天他没把车停在写字楼对面,而是停在了街尾。
从这儿能看到写字楼门口,但写字楼里的人不容易看到他的车。
刘錚想了想,推门下车。
走到对面那栋写字楼门口,假装在等人。
一楼五金店的老板蹲在门口抽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錚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老板接过去,刘錚给他点上。
两人蹲在门口,抽著烟。
刘錚先开口,“老板,这栋楼都是做什么的?我想在这边租个铺面,做点小生意。”
老板抽了口烟,“一楼我这家五金店,二楼仓库,三楼一家贸易公司,四楼空了很久了,五楼是上个月才刚搬走的。”
“那个贸易公司,生意好吗?”
“还行吧。”老板弹了弹菸灰,“开了两三年了,没见他搬走。老板人不错,逢年过节还给送盒月饼。”
刘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老板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把烟抽完,道了声谢,走了。
回到车上,刘錚把刚才的信息记在心里。看来这栋楼就只有王金髮还在这边办公。
今天他的运气不错。
王金髮进去没多久,又来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丰田,不算新,但擦得挺乾净。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没熄火。
车上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戴著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后面那个瘦一些,穿著灰色外套,手里夹著根烟,下了车还在抽。
两人站在车边,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进了写字楼。
刘錚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两个人,不像是正经人。那个戴帽子的,下车之前先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是道上人的习惯。
刘錚把座椅往前调了调,盯著那栋楼。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那两个人出来了。
还是那个戴帽子的走前面,瘦子跟在后面。
两人上车,黑色丰田从街边开出去。
刘錚发动引擎,跟了上去。
这回他必须跟。
那两个人,可能是王金髮的上线,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在这边盯王金髮,什么都盯不出来。
他不敢跟太近,隔著几十米,远远跟著。
黑色丰田从九龙湾出来,往西走。
过了太子道,上了弥敦道,一路往南。
旺角。
车在旺角一条横街停下来。
刘錚把车停在街角,没熄火。
那两个人下车,进了街边一家茶餐厅。
刘錚等了几秒,也下了车。
他没进茶餐厅,站在街对面,假装看报摊上的报纸。
茶餐厅里,那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戴棒球帽的背对著窗户,瘦子面朝窗户。
刘錚从报纸后面偷看了一眼。
瘦子正在跟戴帽子的说什么,表情很严肃,不像在聊家常。
两人坐了大概一刻钟,站起来,走了。
刘錚没再跟,担心被发现。
他回到车上,把刚才那辆黑色丰田的车牌记下来。
然后开车回九龙湾,继续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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