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秘书回到傅承彦身边,低声匯报:“傅总,处理好了。”
傅承彦的目光仍落在温越和简飞白离开的方向,淡淡“嗯”了一声。
想了想,他又开口:“去查查她身边那个人。”
方秘书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男人正在给温越递水,温越接过时还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旁边有孩子跑过差点撞到温越,男人很顺手地扶了她一把,动作熟稔。
温越侧头跟他低声交谈,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是初识或泛泛之交该有的。
那个男人,似乎叫简飞白。
方秘书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他低声应道:“明白。”
一旁的孟静婉將这一切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们从小认识,她太熟悉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刻他眉宇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烦躁,分明是因那个名义上的“太太”而起。
他在烦什么呢?
从有记忆起,她就出现在他身边。
她一直篤定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別的,也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必在意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所以病情一稳定,她就急著回国,想回到他身边。
可回来后,她觉得傅承彦待她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只觉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屏障。
......
“接下来,”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请欣赏由隆乡小学的孩子们和他们的老师带来的特別表演——《无名的种子》。”
孟静婉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傅承彦。
他转动酒杯的动作停了,抬眼望向舞台,原本慵懒靠著椅背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幽暗一片,只有零星微弱的蓝色光点,像寒夜里的星星。
十几个穿著洗得发白、不太合身校服的孩子,背对观眾蜷缩著,散落在舞台各处,像一颗颗被遗落在贫瘠土壤里、陷入沉睡的种子。
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一个穿著简单白色棉布长裙的身影,走到了舞台一侧的灯光下。
是温越。
她素著脸,头髮高高挽起,和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宾们格格不入。
像一株清新的百合,无意间闯入了这片浮华。
她对著麦克风,没有唱歌,而是用温柔平稳的声音轻声念白:
“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心里都装著整个春天。”
这声音穿过喧囂,清晰地落在傅承彦耳中。
他看著温越沉静的侧脸,那专注引导孩子的神情,让他感到几分陌生。
前奏响起,空灵中带著倔强。
一个瘦小的女孩开始独唱,声音带著山里孩子特有的质朴,甚至有些怯生生地跑调:
“一次次捲起裤腿,在泥土里找答案,
那片沉默的庄稼,少年滴落多少汗。
走过了穀雨小满,经歷了芒种夏蝉,
许多疲惫的夜里,竟然那么勇敢......”
音乐的力量感逐渐加强,灯光转为暖色,全体师生开始合唱,歌声如同破晓的晨光:
“就让那——
无名的种子啊,隨风飘远,
去盛放属於它的浪漫,遍野春天,
未来啊有我们肩並肩,不负流年
一起去看漫天星光......”
舞台上的“种子”们开始缓缓舒展。
他们用尽力气,一点点顶开“泥土”,小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那不是舞蹈,是生命力量的本能展现。
当歌声匯聚,唱到“等一缕明媚的阳光,洒在身边”的剎那。
“哗——”
舞檯灯光骤然倾泻,如同金色阳光洒满大地。背景屏上绽放出隆乡连绵的青山与绚烂的花海。
所有的孩子在同一时间转过身,面向观眾。
他们脸上绽放出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尽情拥抱属於他们的春天。
歌声变得响亮清澈,那是发自肺腑的吶喊,是破土而出的力量。
温越和另外几位老师站在孩子们中间,与他们融为了一体。
她看著孩子们,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仿佛她自己也化为了其中一颗种子,在此刻尽情绽放。
傅承彦手撑著脸,专注地看著台上。
温越脸上的笑容,那种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劲儿,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灵动、鲜活。
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原来,她还可以这个样子。
音乐在孩子们坚定而充满希望的尾音中结束。
灯光收拢,只留下温暖的定点光,打在每一个昂首挺胸的小小身影上。
简飞白站在舞台暗处,目光静静地追隨著温越。
他看著她额角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闪著碎光。
看著看著,他自己也跟著笑了。
这就对了。
她把自己找回来了。
谢幕时,会场爆发出巨大的掌声。
许多嘉宾情不自禁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动容。
他们在名利场多年,习惯了戴著面具生活,而此刻打动他们的,正是孩子们最质朴的真诚。
傅承彦也隨眾人起身鼓掌。
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方秘书近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方秘书会意,转身去办。
……
后台,温越正蹲著和一个孩子说话,有人走了过来。
“温老师,打扰一下。”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著套装,旁边跟著晚会工作人员。
“我是晨光教育基金的项目负责人,姓吴。”
温越站起来,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傅氏集团资助项目。
她手指停了一下。
那位姓吴的项目负责人在继续跟她介绍:
“我们基金主要关注乡村教育。”
“隆乡小学的情况我们调研过,加上今晚看了你们的节目,认为符合扶持標准。”
“如果校方同意,我们可以启动流程,首要项目是协助重建教学楼,后续会有配套的教师培训和奖学金。”
“这是长期合作,所有流程公开,按章程走。”
温越盯著名片,脑子里有点乱。
这么巧,偏偏是傅氏集团资助的项目。
是他授意的吗?
她抿了抿嘴,点头:“谢谢。这是好事,我会儘快跟校长匯报。”
“是你们自己爭取到的。”负责人笑了笑,“之后我们会有同事联繫学校,走正式流程。”
负责人走了。
温越捏著那张名片,孩子们围过来问是不是真的要盖新学校,她低头应著,声音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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