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谈什么?谈离婚

    简飞白的车子驶进外滩一號的地下车库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简飞白停好车,没急著熄火,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温越。
    她眼睛还有些红,但情绪看起来平復了不少。
    “真不用我送你上去?”他知道温越胆小怕黑,又问了一遍。
    温越摇摇头,解开安全带:“就在楼上,几步路。”
    “那行。”简飞白也下了车,锁好车门,和她一起往电梯间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誒,你还记不记得,”简飞白忽然开口,声音在车库里带著点回音,“高二那年,咱们班主任老陈头没收你小说那事?”
    温越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么,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记得。你后来是怎么帮我偷回来的?”
    “什么叫偷?”简飞白一本正经地纠正,“那叫智取!”
    “我趁著老陈头去开会,溜进办公室,结果你猜怎么著?他根本没锁抽屉。”
    “然后你就大摇大摆拿走了?”
    “哪能啊。我特意留了张字条,上面写:老师,此书有毒,学生代为销毁。”
    温越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老陈头后来问我,是不是找了个神经病同伙。”
    “他原话是找了个脑子有坑的帮手。”简飞白模仿著班主任当年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我当时还想,这老头用词还挺精准。”
    温越笑得更厉害了,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陈年旧事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让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那后来你自己写的小说被收了,怎么不敢去偷了?”
    “那能一样吗?我的小说写的是校园悬疑,老陈头看完第一页就拍桌子,说简飞白你这写的什么鬼,校长半夜在操场埋尸?这种证据能留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笑,脚步声和笑声在车库里迴荡。
    快到电梯间时,另一侧车道传来引擎的低吼。
    温越还没反应过来,简飞白就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靠边。
    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几乎是擦著他们身边拐进来的,车速有些快,急剎停下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傅承彦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著衬衫,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著,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的躁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温越脸上的笑僵住了,像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旁简飞白察觉到她的紧张,正准备扯起嘴角主动打招呼:“傅......”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傅承彦站在那里,身上的低气压沉得让人心头髮闷。
    “打你电话没接。”
    温越愣了一下,低头去翻包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果然有他的未接来电。
    “抱歉,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傅承彦没接话,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向电梯间。
    简飞白看了温越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没事吧”,温越摇摇头,跟了上去。
    电梯门刚好打开,三人先后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没人说话。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和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温越盯著自己鞋尖,能感觉到傅承彦的目光偶尔从镜面里扫过来,冰冷又锋利。
    她喉咙发乾,刚才和简飞白说笑时那点短暂的轻鬆,此刻荡然无存。
    电梯终於到了二十六层,门开了。
    简飞白朝温越递了个眼神,示意自己先走了。
    温越点了点头。
    简飞白走出电梯,转身时又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更压抑了。
    温越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心有些冒汗。
    刚才在车库里的笑声仿佛还迴荡在耳边,可现在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不起。”她小声开口。
    傅承彦侧过头看她。
    “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温越继续说,低著头不敢看他,“如果我知道她对蜂蜜过敏,我不会点的。”
    傅承彦沉默了几秒,才说:“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我知道。如果需要......我也会当面道歉。”
    “除了这个,就没別的要说了?”
    “......?”
    別的?还有什么?
    温越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最后只是诚实又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听见他从鼻间淡淡哼出一声,声线冷得毫无温度。
    电梯到了顶层,“叮”一声开了门。
    温越先走出去,傅承彦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玄关,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影,在地上投出模糊的轮廓。
    近千平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静。
    静得可怕。
    能清晰地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声响。
    傅承彦全程一言不发。
    他走到吧檯倒了杯水,玻璃杯底碰上大理石台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越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有些无所適从。
    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她看著傅承彦沉默的背影,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又漫了上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很多个夜晚,父亲和柳如娟因为她的事爭吵。
    她也是这样,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不敢出声,不敢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小团。
    客厅里传来的每一声拔高的语调,每一次拍桌子的闷响,都让她害怕。
    那时她总想,要是能有个地方彻底躲起来就好了。
    现在,那种想躲起来的衝动又来了。
    她想逃进客房,锁上门,用被子蒙住头,把所有的声音和压力都隔绝在外。
    可一股更深更疲惫的厌倦涌了上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战战兢兢,察言观色,永远不知道哪句话会触怒对方,永远悬著一颗心.......
    在温家是这样,在傅家,竟也是这样。
    她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傅承彦喝完水,將杯子放在吧檯上,转身似乎准备朝臥室走。
    “傅承彦。”她叫住他。
    傅承彦停下脚步,回过身看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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