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见隆乡

    傅承彦沉吟,“在想,该討个什么礼物。”
    “......我们也能要?”
    “我能要,你不行。”
    孟聿风一脸嫌弃,“得了吧,谁稀罕那堆小破烂。”
    他脑子一转,很快换了个黏糊的语气:“那我能跟你要吗?神彦哥哥~好哥哥~”
    他惦记傅承彦那辆兰博基尼revuelto很久了,全球限量款,全国也就这么一台。
    借来开一圈泡个妞儿也行。
    傅承彦懒得搭理他,“噁心。滚。”
    “哦。”孟聿风撇撇嘴,意料之中。
    ......
    一放学,温越就接到了简飞白的电话。
    “温越,”他难得叫她全名,“我爸心臟病突发,刚做完手术,人在icu......”
    温越紧张起来,“天啊,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说是血管堵得厉害,搭了三个桥。手术顺利,但还没脱离危险,看今晚。”简飞白哽著声音,“温越......我有点怕。”
    温越很少听简飞白这样说话。
    这人她认识快十年了,平时嘴贫得要命,天塌了都能先掏出手机发个朋友圈再跑。
    今天他这语气,让她心里有点不踏实。
    “別怕,会好的。”温越轻声安慰,“你在哪个医院?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那边太远,”他顿了一下,“就想听听你声音。”
    “身边有人陪你吗?”
    “没,自己待著。”
    “你妈妈呢?”
    “累了,让她睡会儿。”
    温越捏著手机,没吭声。
    “......行了,你忙吧。”他说,“我就是打一下,现在好多了。”
    “那你隨时打给我。我手机不静音。”
    “嗯。掛了。”
    电话断了。
    山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温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想起从前那些难熬的日子,简飞白从来都是一通电话就出现。
    安静坐在她旁边,递纸,送奶茶,或者讲些只有他俩听得懂的烂笑话。
    她很少跟他说谢谢。
    但他需要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应该在。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回宿舍开始收拾行李。
    正整理著行李箱里的衣服,房门就被推开了。
    傅承彦站在门口,看著她摊开的行李箱,问:“怎么了?”
    温越没抬头,继续叠衣服,“有点事,想提前回去。这边工作已经交接好了。”
    “什么事?”
    “朋友家里出了点状况。”
    “什么朋友?”傅承彦走进来,“一次性说清楚。”
    温越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看向他,“中学同学,叫简飞白。你应该不认识。”
    傅承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简飞白。又是他。
    阴魂不散的。
    “你方便开车吗?”温越见他没反应,问了一句。
    傅承彦冷著脸转身往外走,语气硬邦邦的:“门口等著。”
    ......
    温越临时要走,同事们都有点措手不及。
    大家手忙脚乱地往她包里塞东西。
    自家晒的笋乾、新摘的茶叶、甚至还有一些家养的鸡蛋。
    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怎么都说不完。
    温越红著眼眶,强忍著眼泪,挨个儿跟人道別。
    车子驶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越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校舍一点点后退,心里空落落的。
    走得太急,她还没有正式地跟她的学生们说再见。
    后视镜里,忽然涌出一群奔跑的小小身影。
    “温老师——等等我们!”
    “温老师你別走!”
    温越立马坐直身体,透过后窗玻璃看去。
    她的学生们正追在车后面,一边跑一边用力挥手。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脸上已经掛满了泪水。
    她瞬间红了眼眶,却不敢再回头。
    怕看一眼,就捨不得走了。
    傅承彦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脚下鬆了松油门。
    车速慢了下来,但孩子们终究追不上。
    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哭喊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温越低下头,肩膀轻轻抖著。
    这一年,虽然条件艰苦,洗个澡都要看天色,但她从未觉得孤单。
    同事会把自家煮的玉米偷偷搁她桌上,孩子会在她宿舍窗台插一把野花,谁家杀鸡,总要喊她去喝碗汤。
    那种被朴素而真挚地接纳和关爱著的感觉,像隆乡的土壤,厚重而踏实。
    是她在那座光鲜却冰冷的大城市里,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现在突然离开,不是结束一份工作,而是从已经扎根的生命里,扯断那些温暖的联结。
    就像硬生生从心里剜走一块肉。
    她在心里一遍遍念著:
    再见了,隆乡。
    再见了。
    傅承彦沉默地开著车,余光扫了温越好几眼。
    她哭了一路。
    他伸手又抽了两张纸,塞进她手里。
    温越接过去,擤鼻子,擦脸,接著哭。
    纸巾一张接一张被抽走,副驾驶这边快成小型垃圾场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以后想回来就回来,又不是不让你回。”
    “知道了。”她的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知道就別哭了,”他瞥她一眼,“怎么那么能哭。”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细细算来,结婚这么久,他看她哭的次数真不算少。
    床上被他欺负狠了,咬著手背掉眼泪,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被他晾著了,也不吭声,自己躲阳台或者书房,等他发现时眼眶已经红透。
    有时是在老宅被长辈问得紧了。
    她低头说去洗手间,再回来时,眼角总有点没擦乾的水痕。
    最离谱那回,窗台一盆绿萝死了,她对著空花盆愣了半天,转身时眼圈又红了。
    一盆破草而已。
    他当时想,至於么。
    现在想想,算了。
    能哭就哭吧。
    好歹不用猜她的情绪。
    ......
    盘山公路另一边。
    孟聿风开著车,嘴里没停过。
    “急什么急,赶著奔丧啊?”
    “承彦哥也是,她一说要走,立马油门踩到底,跟接了圣旨似的。”
    孟静婉没说话,靠著窗,看外面黑黢黢的山影。
    孟聿风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下来:
    “姐,別想了。他们长不了。”
    “等过阵子静姨他们回来,那温越早晚得走人。”
    “她那种爹不疼娘不爱的,谁肯护她。”
    “是么。”孟静婉终於开口。
    “当然是了。姐,咱爸妈疼著,亲戚捧著,犯不著跟她较劲。”
    “聿风,”孟静婉轻声问:“你们男人的性跟爱,能分开么?”
    孟聿风一愣,方向盘都跟著歪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直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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