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哭了

    傅承彦冷笑了一声。
    找到她之前,他什么都想过。
    想她哭,想她闹,想她冷著脸说离婚。
    想她身边有了別人,想她再也不肯见他。
    他甚至想过她指著鼻子骂他滚。
    他连怎么回都想好了。
    唯独没想过她说解脱。
    好像那段婚姻是座牢,她被困在里面,日日夜夜想逃出去。
    一年了,他找了一年,跑了半个地球,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她在想解脱。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全是她想逃出去的日子。
    傅承彦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她。
    她被他拥在怀里,近在咫尺。而看他的眼神,像隔著一条河。
    “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他满眼痛楚,“一声不吭走掉,好不容易找回来,开口就是离婚。”
    “温越,我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吧?”
    温越低下头,回想起委屈的过往,眼泪没忍住,掉了几滴。
    “我以前总是在乎別人怎么想。”
    “在乎我爸,在乎你,在乎你家里每一个人。”
    “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我现在只想在乎我自己。”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以前都是你在说了算。现在我说算了,你受不了。”
    “我受不了的不是谁说了算。”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那你哭什么。”他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在她脸颊上停了很久,“告诉我你从来没爱过我,告诉我这一年你都没想过我。你说得出来,我就听你的。”
    温越眼泪不受控地越掉越多,声音断断续续:“我没爱过你,也没想过你,行么?离婚放我走吧。”
    “你看著我说。”
    温越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带著一股自虐的狠劲看向他——
    然后她愣住了。
    他竟也在流泪。
    他的眼睛是男相中极好看的。
    深邃,漆黑,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冷。
    这双漂亮的眼睛此时被水光浸透。
    他没有抽泣,没有声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沉默地流著泪。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下巴上掛著水珠,滴在胸口。
    温越的心口骤然一抽,那股窒息般的攥握感来得又急又重。
    她忽然刚结婚那会,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半是骄傲半是心疼地念叨:“承彦这小子,从会说话起,我就没见他哭过。摔破头不哭,被他爷爷拿棍子抽也不哭。心硬,骨头硬。”
    那个从会说话起就没哭过的人,今晚在她面前哭了。
    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巷子里,他埋在她颈间,眼泪烫得她心慌。
    现在是第二次,他坐在那儿,眼泪就那么流著,不躲不藏,不遮不掩。
    看著那双被水光托著的瞳孔,温越一下说不出什么更绝情的话。
    他將她的手拿过,贴在自己脸上,“你说不出来。”
    眼泪还掛在脸上没擦,他的声音哽咽,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不离婚。不可能离婚。”
    温越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只记得两个人就那么坐著,反覆掰扯。
    她说我要离婚,他说不可能。
    她说我们完了,他说没完。
    她说你放过我,他说我不要。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都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
    “对不起。”
    温越没接。
    “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不想听。”
    “那我说给我自己听。”
    他开始说这一年怎么过的。
    说她走了那几天,他把京西翻了一遍。
    说她那辆车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他站在岸边腿是软的。
    说他找了她一年,跑了多少地方,翻了多少监控。
    说他在戈壁滩上一个人待了好久,晚上睡不著就盯著天上看。
    说他搬到她对面的公寓,每天站在窗帘后面看她,不敢靠近。
    说他在巷口等她那天,腿站麻了也不敢走。
    温越听著,没说话。
    他说他后悔。
    说以前不该那样对她,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不该让她受那些委屈。
    说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以为她永远都在。
    说她走了之后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找不回来也得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温越听著听著,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歪过去的,只知道后来靠在一个很暖的地方,有人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
    她听见他在说什么,听不清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旁边没有人。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见的。
    只记得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声音很低。
    只记得那个地方很暖,她靠了一整夜。
    ......
    温越下楼的时候,看见傅承彦正抱著念念在客厅里转悠。
    他动作很僵,两只手托著念念的腋下,把她举在面前,逗她。
    念念被他举著,小短腿悬在半空,一脸警惕地瞪著他。
    “念念,”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爸爸。叫爸爸。”
    念念憋著小嘴,眉头皱著,明显不情愿。她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
    “念念?”
    念念又扭回来,看了他一眼,嘴巴一瘪,伸手拍了他一下。
    下手不重,但態度很明確——你是哪位大爷,我跟你不熟。
    傅承彦被她拍了那一下,又换了个姿势,把念念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
    念念扭了扭身子,不乐意,伸手往楼梯方向够。她看见温越了。小身子使劲往那边挣。
    傅承彦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温越正站在楼梯口。
    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
    “再让爸爸抱一会儿。”
    念念不干,继续挣,小脚蹬在他肚子上,蹬得他闷哼一声。
    温越走上前抱回念念。
    江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温越,声音一亮:“音音醒了?吃早餐吧。”
    “嗯。”温越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江妈端了粥和小菜上来,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傅承彦,压低声音:“他一大早就起来了,抱著念念不撒手。念念跟他不熟,一开始不愿意让他抱,他也不急,就一直哄著,好不容易才抱上一会儿。”
    温越没说话,將念念递给江妈,然后低头喝粥。
    傅承彦在她对面坐下。
    她头也没抬,“你什么时候走?”
    “待会就走。”
    温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干脆?
    她还没想好下文,他又说:“你也收拾一下东西。”
    “我为什么要收拾?”
    “一起走。”
    温越皱眉,“我不走。”
    “你不是想离婚?”傅承彦拿起筷子,“离婚,得本人亲自到民政局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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